李天佑挑起担子缀在二十步开外,保持着距离。
眼瞅着她停在一家绸缎庄前,装模作样地摸着料子,眼神却往四下里瞟。
“大嫂子看看这尾鲈鱼?活蹦乱跳的!”
他凑到绸缎庄门口吆喝了一声。
眼角瞥见翠萍一转身拐进了旁边的钟表行。
玻璃橱窗里摆着精致的三五牌台钟。
伙计正给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上发条,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等李天佑挑着担子撵过去,翠萍又钻进了隔壁的广生行化妆品店。
汗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李天佑知道,这是翠萍的反跟踪手段。
但自己一个卖鱼的,跟着这么晃荡就显得太不合适了,容易露馅。
没有办法,李天佑只好越过路边摊子上正在讲价的翠萍。
一路吆喝着拐进了另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正在苦恼怎么才能不被发现继续跟踪的李天佑突然反应过来。
不用跟踪呀,自己这是骑驴找驴。
翠萍打电话的地方是个酒店的前台。
快到约定时间了,翠萍肯定不会去距离太远的酒店。
而且这条街上能打电话的高级酒店,不多不少就那一家。
自己提前去那儿守株待兔不就是了。
街对面裕中酒店的铜招牌在阳光下晃眼得很。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巴洛克式建筑,气派非凡。
门童戴着雪白的白手套,正殷勤地给一辆黄包车开门。
他一闪身进了巷子深处,动作麻利。
眨眼间,那身粗布短打就换成了藏青色的长衫。
头上还戴了一顶宽沿礼帽,遮住了大半个额头。
那个腥气冲天的鱼篓担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金丝边眼镜折射出一道冷光,一个洋人刚被旋转门转出来,李天佑便像条游鱼般顺着那缝隙滑进了大堂。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头顶水晶吊灯洒下的光斑在地上晃得人眼晕。
他顺手从前台边抄起一份当天的《庸报》挡在脸前,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了不远处的公用电话。
那个穿着黑色马甲的小服务生,正慢吞吞地给话筒换上一层带着药水味的消毒纱布。
墙上那个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分针只要再跳几下就是一点整了。
旋转门的玻璃扇叶把午后的阳光切得细碎,翠萍挎着个旧竹篮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