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赶紧低下头贴着墙根溜边走，生怕惹麻烦。

可偏偏倒霉，正巧跟那个挨家查户口的警长打了个照面。

“良民证拿出来！”

那个蒜头鼻警长嘴里吐着烟圈，斜着眼睛瞅他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褂子。

李天佑装作害怕的样子，哆嗦着手掏证件。

故意让两枚银元“叮当”两声掉在地上。

警长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立马踩了上去，假装咳嗽着把银元碾进了砖缝里。

“走吧走吧，瞧你那穷鬼样儿！”

阁楼上的留声机还在那不知疲倦地放着《何日君再来》，听着让人心烦。

李天佑透过窗户缝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对门裁缝铺突然闯进去五个便衣特务，把刚做好的中山装全都给抖落开了。

“针脚里藏没藏微缩胶卷？”

张二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转眼又被那个搜身的凶婆子顺手摸走了耳朵上的金坠子。

半夜里，房顶上的瓦片突然“哗啦”一响。

李天佑赶忙抄起顶门的那根大杠，神经紧绷。

却听见楼下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他低着身子扒在窗边往外看。

只见几个美国大兵放肆地开着吉普车，正追着一辆黄包车疯狂扫射。

那车篷上密密麻麻的弹孔，看着跟马蜂窝似的。

拉车的刘三秃子浑身是血，没命地窜进了那条死胡同。

转眼就被宪兵揪着那根细辫子给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

他们装模作样地在车座底下翻出一包大烟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刚栽的赃。

天亮的时候，卖报的童子扯着还没变声的嗓子嚎：“最新消息！共党分子盗窃盟军物资！”

李天佑手里捏着那份《益世报》冷笑出声。

头版那张照片里分明是宋家二少爷在美军俱乐部搂着舞女调笑，哪有什么共党。

五月的天津卫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让人透不过气。

李天佑蹲在法租界老教堂那个阴凉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半块硬邦邦的芝麻烧饼。

街角突然传来了引擎那巨大的轰鸣声。

三辆挂着星条旗的军用卡车像发了疯的野牛一样，横冲直撞地拐进了海滨大道。

车斗里坐着十几个美国大兵，手里抱着冲锋枪。

那钢盔在毒辣的太阳底下泛着让人心寒的冷光。

“这帮洋鬼子又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