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1947年,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
李天佑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正对着窗外的夜色发愣。
旁边卡座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那是玻璃杯摔得粉碎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刚进门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美军军官把角落里的卡座给围了个严实,一看就是找茬打架来的。
“哟,让我瞧瞧这是哪位大人物,这不是咱们威风八面的霍金斯上尉吗?”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闷酒呢?哦不对,我记错了,是中尉,霍金斯中尉。”
“听说你那个升职上尉的美梦做醒了?黄了?”
“洛克伍德,你少在那阴阳怪气地幸灾乐祸。”
“你不过就是个靠着家里那点背景混日子的纨绔子弟,美国军人的脸都让你这种败类给丢尽了。”
“耻辱?NoNoNo,像我这种青年才俊才是美利坚未来的栋梁,你这种乡下来的红脖子能混上个中尉,那纯粹是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
这话一出,那个叫洛克伍德的家伙身边的几个狗腿子立马配合地发出了一阵哄笑。
被他们搂在怀里的几个舞女虽说听不懂洋文,但也为了讨好金主,跟着在那掩嘴偷笑,笑声尖锐得刺耳。
“大伙都来看看咱们阿拉巴马的大英雄,”洛克伍德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包骆驼牌香烟重重拍在橡木桌子上。
他手里那个镶着家族族徽的银打火机在指头缝里转得飞快,看得人眼花。
“听说你把你那点可怜的退役金都砸进去换了一批货?该不会是从上海弄来的丝绸裤衩吧?”
他故意把“退役金”这个词咬得极重,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叫花子的讨饭钱”。
霍金斯手里的威士忌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指关节泛着惨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关你屁事,滚远点。”
“注意你的身份和态度,中尉。”
洛克伍德突然把身子压低,那股子夹杂着雪茄味的呼吸直接喷在了对方脸上。
“你偷着运的那批盘尼西林,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军事法庭能把你直接吊在自由女神像的火炬上当灯芯。”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用戴着耶鲁毕业戒指的那只手轻轻拍打霍金斯的脸颊。
冰凉的金属校徽在对方那被太阳晒脱皮的颧骨上印出了几个清晰的红印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霍金斯中尉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像困兽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