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蔡全无看着满脸泪水的李天佑,一脸的心疼。
把尸体装进大水桶里,上面用几条大鱼遮掩着回了城。
赶在天亮之前,他们把疤脸放回了东门椅子胡同的小院里,伪装成一副喝醉酒半夜呕吐呛死的模样。
像往常一样,蔡全无走街串巷去卖鱼,李天佑换了身干净衣服回了永定河边,等着蔡全无来装第二车鱼。
疤脸喝酒喝死这事儿在这一片没泛起什么波澜,只有那几个被欺压的左邻右舍努力收敛着喜色,暗地里骂几句罪有应得。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西直门外乱葬岗东南角第三棵槐树底下。
借着暗青色的天光,三具遗体终于重见天日。
李天佑蹲下身,轻轻拂去吴婶眼皮上那层厚厚的泥痂。
记忆里温热的掌心此刻僵硬得如同枯枝,指甲缝里嵌着的灶灰却还清晰可见——那是逃亡前夜,她给孩子们烤最后几个红薯时沾上的。
陈东海胸口的弹孔凝结着黑血,周金生至死还紧紧攥着半截刺刀——刀刃崩了个缺口,正是那晚捅穿吴婶胸膛的凶器。
李天佑不由得感谢起这天寒地冻的天气,让三位英雄的遗容不至于太过难看,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骑车出城的路上,蔡全无在前头哼着凄凉的河北小调,调子却总在“正月里来”那节打颤。
城外沈抗日安睡之地的旁边,新起的坟包还泛着湿气。
李天佑把沈抗日留下的红星徽章别在了吴婶的衣襟前。
二丫踮着脚往坟头插了一支野杜鹃,小石头解下腰间的铁皮罐,把珍藏的杏核一颗颗码成五角星的形状。
懵懂的小丫趴在哥哥怀里,努力想伸手拭去李天佑脸上那止不住的泪水。
“该走了。”蔡全无往火盆里添了最后一把纸钱。
跃动的火光里,三个小坟包上的新土泛着金红色的光泽,像极了吴婶灶膛里永远未熄的余烬。
几天后的晚上,两人对着景山后街7号赵宅的手绘地图沉默着。
李天佑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教会学校入学要考算术,明儿开始教二丫打算盘吧。”
景山后街七号是个挺气派的二进院子,李天佑趁着夜深人静,利落当初地踩着蔡全无的肩膀攀上了那高大的院墙。
砖墙上的爬山虎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沿着院墙一路低身小跑到了人声鼎沸的后院。
趴在房顶上等待时机的李天佑,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