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周遭海域的流民接连涌入青风岛,不过三五日工夫,这座原本地广人稀的巨岛,便添了数千生民。
清晨的近海之上,渔船次第驶出,渔网划破碧波;
原野间的公田连片成畴,农人扶犁耕作,秧苗迎着海风舒展;
一座座新建的聚落炊烟袅袅,孩童的嬉闹声伴着鸡鸣犬吠,处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
任谁来看,青风岛都已是四方归心、安居乐业的净土。
可只有行走在聚落街巷、田垄岸边之人,才能看清繁华之下暗藏的疏离。
此番登岛的流民,极少有孤身逃难的散民,大多是举族迁徙、拖家带口的宗族群体。
在海域之上世代繁衍的海沙氏、螺岛李氏、黑石王氏、荒礁陈氏,连同周边七八个小宗族,尽数汇聚于此。
他们各有族中长老执掌家事,各有沿袭数代的习俗规矩,口音、生计、行事方式本就截然不同。
早年在海上求生时,为了争夺一片丰饶的渔场、一段肥沃的滩涂、一处安全的避风港湾,不少宗族之间还结下过旧怨,彼此本就心存芥蒂。
初登青风岛时,所有人都刚从海盗的屠刀下逃得性命,一门心思只求安身立命,尚能彼此忍让,相安无事。
可等到屋舍搭建完毕、田地划分妥当,日子稍稍安稳,宗族之间的界限便再也遮掩不住。
海沙氏世代以捕鱼为生,族人水性娴熟,便尽数聚居在近海的安澜聚落,不肯向内陆挪动半步,也不愿与不善水性的耕猎族群混居;
黑石王氏族人多身材魁梧,世代耕猎为生,性子刚直火爆,只因一次田垄界石挪动、一次灌溉水源分流,便与心思细密的螺岛李氏数次发生口角,双方族人冷眼相对,互不相让;
至于荒礁陈氏这类人丁单薄的小宗族,更是畏惧大族声势,整日蜷缩在聚落角落,凡事小心翼翼,只护着自家人的生计,从不与外族人多说一句话。
他们虽同享文阵庇护,同食一岛五谷,却依旧以旧有的宗族名号相称,只听本族长老的吩咐,凡事以宗族私利为先。
在他们心中,青风岛只是临时避难的落脚处,身边的异乡族人,也只是一同求生的过客,而非守望相助的同胞。
看似万众云集,实则人心四散,如同一盘松散的细沙。
这日午后,林业循着文气流转,巡视新建的和乐聚落,刚走到公田边缘,便被一阵激烈的争执声拦住了去路。
黑石王氏与螺岛李氏的数十名族人围聚在田界处,个个面红耳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