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年轻人,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临时工……房子……还要上班……”
张军那原本痛苦扭曲的五官,慢慢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正在努力回忆的表情。
“不对劲啊,我不是啥工人,我是个逃难的流民。在这四九城里,我就像个没头的苍蝇,举目无亲,连个遮风挡雨的窝棚都没有……”
咦?有戏!
这年轻人终于想起自个儿是个逃荒的了!
李怀德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捡了钱包还高兴。
这“话疗”还真管用!
连带着旁边的蒋医生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职业性的惊喜。
能理清楚自己的身份逻辑,说明脑子里的那团浆糊正在散开。
“别停!”
蒋医生冲着李怀德使劲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手势。
“加大药量!继续往他心坎上说!”
“啊?”
李怀德愣了一下,有点没跟上医生的节奏。
“哎呀!”
蒋医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小伙子不是逃荒的吗?你想想,一个饿红了眼的逃荒人,最渴望啥?不就是填饱肚子、穿暖衣裳,再有个热乎乎的被窝吗?”
李怀德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小同志,你想起来没?你是逃荒来的,一路千辛万苦到了这皇城根下……”
“你放一百个心,咱们都是阶级弟兄,我还能看着你饿死不管?那不能够!”
“等你把身体养得壮壮的,你就是咱红星轧钢厂光荣的一份子!工资虽然开头不多,但养活你这张嘴绰绰有余。要是表现好,转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儿。”
“你再往远了想,只要肯卖力气,技术练上去了,级别提上去了,以后娶个胖媳妇,三年抱俩,五年抱三,那日子过得……”
李怀德越说越顺溜,唾沫星子横飞。
蒋医生在旁边听得表情极其古怪。
三年抱俩,五年抱三……
这大饼画得,又圆又大。
不愧是搞行政的副厂长,这嘴皮子功夫,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眼神空洞的年轻人,眼珠子忽然有了焦距,像是枯木逢春一般,泛起了一丝活气。
“我是……临时工?不用再要饭了?”
张军一脸迷茫地喃喃自语,演技浑然天成。
“我真的能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