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我几乎住在了矿场上。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酒店。福兴矿、永昌矿、两个橡胶园,轮着跑。老周成了我的左膀右臂,这人干了二十年采矿,什么事都门清。在他的帮助下,矿场的家底我摸得一清二楚。
福兴矿是最大的问题。设备老化最严重,那几台挖机是英国人五十年代留下的,早该报废了。但矿脉最好,储量最大,只要投钱换设备,产量能翻三倍。永昌矿小一些,但设备状况稍好,修修补补还能用。两个橡胶园情况差不多——树龄正当年,就是缺人管,杂草都快把橡胶树淹了。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福兴矿的工棚里跟老周对账,阿华从外面跑进来:“张生,林先生电话,说德国人提前到了,明天就到新加坡。”
“明天?不是说下周三吗?”
“提前了。林先生说,德国人很重视这次合作,专门派了高级代表来。”
我心里一动。高级代表?看来林先生的面子不小。
第四天,我把矿场的事交代给老周,赶回新加坡。林先生在怡园等我,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
“建国,德国人这次派来的人,叫弗里茨·克劳斯,是克虏伯集团南洋事务部的负责人。”他压低声音,“这个人,在南洋采矿界很有名。他手里握着整个东南亚的矿山设备供应权。如果能跟他谈成,设备和技术都不愁了。但这个人——”
“但什么?”
“很精明,很强势,不好对付。”林先生看着我,“你得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五天,也就是克劳斯来的前一天,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把所有跟矿场有关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储量、产量、成本、运输、市场——每一个数字都烂熟于心。信息河也在流淌,关于克劳斯的信息渐渐汇聚:这人五十三岁,在南洋待了二十年,经手过十几个矿山的设备供应合同,以精明和苛刻著称。但有一点——他说话算话,从不反悔。
一个讲规矩的德国人。这比山本那种笑面虎好对付。
第六天上午十点,克劳斯出现在怡园的门口。
他比我预想的年轻,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金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身边跟着一个华人翻译,三十来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张先生,久仰。”克劳斯用英语说,伸出手。我的英语不怎么样,但简单的对话还能应付。不过既然他有翻译,我也省事。
翻译把他的话翻成粤语,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