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下延伸,她一步步走下,脚步坚定,不迟疑,不停留。雾气越来越浓,冷风从深处涌出,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扑在脸上。空气变得厚重,每吸一口气都像灌进胸腔的不是风,而是凝实的铁块。她的右腿残缺处早已失去知觉,左腿却能清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颤——这不是震动,是压力,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无形重力。
她停下脚步。
前方通道骤然收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光滑如镜,无符文流转,也无机关痕迹,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她抬起左脚,刚要迈出,整条腿肌肉猛然一缩,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她咬牙,将重心全数压于左腿,硬生生踏出一步。
咯吱——
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不是断裂,是承重过载的警告。她没停,第二步落下,第三步跟上。每一步都在消耗远超平常数倍的体力。披风焦边蹭过岩壁,发出沙哑摩擦声,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她闭上右眼,不再依赖视觉,只靠体内血脉那丝微弱却恒定的波动感知自身存在。呼吸被压得短促,她强迫自己拉长节奏,三息一吸,四息一呼,与心跳同步,减少无谓消耗。
二十步时,肩背已如负山岳。旧伤处开始发麻,左脸黑纹隐隐作痛。她知道这是身体极限的征兆,但她更清楚,此刻退后一步,前功尽弃。她回忆起刚才破解符文时那种气息内敛、节奏稳定的掌控感,将那股记忆沉入丹田,让呼吸再度平稳下来。左脚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步伐不变,速度不减。
第三十步,通道尽头浮现一层淡青色光幕。她终于跨过最后一道门槛,踏入光幕之中。
压力骤消。
她几乎踉跄了一下,但这轻松感只持续了瞬息。雾气突然翻滚起来,不再是被动流动,而是主动旋转,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漩涡。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景象扭曲。断肢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比当初战斗时更加尖锐。右臂空袖随风轻晃,可她却“看见”了血肉撕裂、筋骨寸断的画面。耳边响起低语,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声音。
“你一个人走太远了。”
“没有同伴,没有回应,值得吗?”
“至强血脉又如何?还不是残缺之躯,步步赴死?”
她猛地闭紧双眼。
幻象立刻被切断。她不看,也不听。这些画面她早经历过,这些质疑她早已回答过。她将注意力沉入体内,感受那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动——它还在,稳定而清晰。只要它还在跳动,她就还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