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堆还在。

风卷起一粒，落在她鞋尖前，没动。

她站着，左腿撑地，右臂空袖垂落，左脸漆黑如炭，右眼闭着。那点弧度，从一毫米，变成两毫米。

没人动。

直到清晨第一缕光斜切过石台，照在灰环边缘的野果上，果皮上的灰粒微微反光。

三个人影从驻地东侧缓步走出。

他们没穿族服，没戴饰物，赤脚踩在冻土上，脚步轻得像落叶贴地。三人并排，停在灰环外三步。双手捧物，掌心朝上，不抬眼，不说话，也不跪。

一盏陶盏，盛着液态星辉，光不刺目，却让周遭的灰土泛出微蓝。一缕青丝，缠着三圈古树年轮，纹路深如刻骨，却无一丝枯意。一枚石片，无字无纹，边缘钝圆，像被风磨了千年。

三物并列，放在她脚前三寸。不碰衣角，不挡视线，不遮地灰。

她没低头。

右臂披风下，空袖微微一颤。一缕气流自袖口渗出，无声无息，缠上陶盏、青丝、石片。三息之后，陶盏中的星辉如活物般游动，顺着她左肩的衣料渗入，没入焦黑肌肤。青丝浮起，如藤蔓缠绕她右臂，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化作一缕温热贴在皮肉上，不再动。石片碎了，无声无息，粉末被风卷起，如尘入雾，缓缓渗进她左脸。

她身形未动，呼吸却变了。

三息一停，变成一息一缓。

像大地在深处翻身，慢，稳，不急。

十步外，七名神秘种族成员悄然站定。他们闭目，不看，不语，不惊。胸口起伏，与她呼吸同频。有人鼻尖渗汗，有人指节发白，却无人睁眼，无人喘重。

日头缓缓爬高，光从灰环外移到她脚下。

左脸焦黑处，浮出一道极淡的青纹，细如叶脉，转瞬隐没。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未散，却不再显。

她抬起左臂。

指尖轻触披风边缘。

未掀，未拉，只用指腹摩挲三下。

一下，压住风。

二下，稳住气。

三下，确认它还在。

她转身。

没看灰环，没看野果，没看那些闭目静立的人。

她走向驻地深处。

那里，有一方青石。

昨夜，族人悄悄清了碎石，扫了灰土，摆了石台。无席，无垫，无香，无灯。

她走到石前，盘坐。

左腿残处，有微光如萤火游走。不热，不痛，不亮。只是“在”。

她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