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变,左肋温热沉厚之律,与大地脉动悄然同步半拍。
身后人群不自觉退开半尺。
非被逼退,而是靠近时忽觉气息滞涩,如临深潭边缘,本能止步。
她行至出口界碑前。
界碑半埋土中,石面粗凿,刻“苍梧东麓”四字,字迹被苔痕蚀去半边。她略作停驻,抬眸望向西方天际。
云层之下,交易城轮廓隐约可见。不高,不显,只一线灰白,在青灰山势间浮出轮廓,如墨笔轻勾。
未言一字,未回首。
青绿色衣裳没入山道林影。
身后人潮未散,却再无人敢近十丈之内。
山道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坡陡,野草枯黄,茎秆挺直,未折未伏。她右脚微前之姿始终未改,足尖点地,踝骨不动,足弓绷紧如初。每一步落下,左肋温热沉厚之律便与脚下岩层微微应和一次,不响,不震,只如两股溪流在暗处悄然汇合,又各自奔涌。
道旁一块褐石半露,表面覆着薄霜。她走过时,霜未化,石未暖,唯有一道极淡影子掠过石面,如墨痕轻扫,瞬息即逝。
前方林隙渐宽,山势微缓。风从西来,带着干松针与陈年腐叶的气息。她呼吸匀长,吸气半息稍延,呼气平缓如初。额前碎发被风拂起半寸,随即垂落,仍贴眉骨。
一名灰袍人立于道旁三丈外,手按刀柄,未拔,未松,只盯着她背影。另一名锦衣青年张了张嘴,终未出声。持铁杖老者拄杖而立,杖尖点地,未动分毫。
她未停步。
山道拐弯处,一棵歪脖老松横斜而出,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她绕行其侧,左袖裂口随动作微扬,露出一截手腕,肤色如玉,青筋隐现,腕骨分明。左腕内侧青痕仍在,未淡,未深,如一道旧墨描就的细线,静静伏于皮肤之下。
她未看。
松影掠过她眉骨,碎发微颤,仍贴。
再行三十步,道旁石缝钻出一株紫茎草,茎秆细韧,顶端结三粒青籽,未熟,未落。她目光扫过,未驻,未停,未俯身。
紫茎草茎秆未伏,青籽未颤。
她步频未变。
前方山势豁开,露出一片开阔坡地,坡底可见车辙印痕,深浅不一,新旧交叠。最深一道,泥痕尚润,车轮宽约一尺六寸,印痕边缘未干裂,应是今晨所留。
她目视前方,未看车辙。
坡顶立着一座残破石亭,四柱倾颓其二,顶盖塌陷,唯余半角飞檐。檐角悬一枚铜铃,锈迹斑斑,铃舌已断,风过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