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微沉，说完后退半步，垂首，右手虚引向西。

王熙儿静默两息。

足尖轻旋，转向西行。

未应声，未点头，未皱眉，仅以行动回应。

她走下石阶，转入城东主街。两侧摊铺林立，货筐堆叠，铜秤悬于竹竿，铁匠铺前火星四溅，药摊上晒着干瘪根茎，气味混杂，浓烈刺鼻。行人擦肩而过，有扛麻袋的汉子，有挎竹篮的老妪，有牵驴的少年，无人多看她一眼。她青绿色衣裳垂落，布料破损处依旧，步距均匀，未因喧闹驻足，未因拥挤侧身，未因气味皱鼻。

灰衣人落后三步，不紧不慢，始终维持这个距离。他未开口，未加速，未减速，只将左手拢于袖中，右手垂于身侧，指尖微曲。

转过两处岔口，主街渐窄，人声退去，摊铺稀疏。第三处岔口右拐，巷子陡然收束，两侧土墙高耸，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夯土层。墙上钉着几枚锈铁钉，钉头歪斜，挂着破布条与干草穗。地面铺着碎石，大小不一，踩上去咯吱轻响，但王熙儿靴底落下，无声。

灰衣人脚步未停，转入巷中。

王熙儿跟入。

巷子愈深，愈静。头顶一线天光被墙缝割成细条，斜照在碎石路上，映出她青绿色衣裳的边角。她肩线平展，下颌微抬，青绿色衣裳垂落未动，连衣角都未因风鼓荡。呼吸匀长，胸腹起伏极缓，体内气息恒常平稳，如同江河入海后汇成深流，不再奔涌咆哮，也不再冲击堤岸。

灰衣人忽停步。

王熙儿随之止步，距他三尺。

此处巷子尽头，一堵断墙横亘，墙身坍塌半截，缺口呈不规则三角形，高约五尺，宽约三尺。缺口内侧，地面略高，铺着几块青黑石板，石板缝隙间生着灰白苔藓，湿冷反光。

灰衣人立于缺口内侧，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掌大小之物。

它通体幽蓝，表面似有液态流光缓缓游走，离手三寸即浮起寸许，微光映得他指节泛青。他未递出，只托于掌心，抬至齐胸高度，静候。

王熙儿目光落于其上。

瞳孔深处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光未灼目，却让她体内某处经络微微一热——不是膻中，不是尾闾，是左肋下方第三根肋骨与脊椎交界处，一点微热，如针尖轻刺，随即消散。

她未伸手，未发问，只静静看着。

灰衣人掌心微抬半寸，幽蓝微光随之上浮，映亮他眼窝下方一道旧疤，疤色淡白，形如弯钩。他仍未开口，右手仍垂于身侧，指尖微曲，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