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云层时,李胚祁才觉出骨头缝里的累。他靠在主控台边缘,手指还搭在终端上,指节僵硬得像冻住的铁条。外面的欢呼声已经弱了,烟花只剩零星几点在天边炸开,像是谁忘了收线的风筝,飘着飘着就熄了。
门被推开,医疗队的人走进来,穿着白大褂,说话轻,动作更轻。他们先去扶李珞珞,她站着没动,肩上的血浸透了半幅白衣,顺着指尖滴到地面。一个护士伸手要碰她胳膊,她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那人立刻缩回手。
“我们能走。”她说。
没人反驳。他们知道,这两个人不是伤员,是守门人。直到轮岗的技术员第三次换班,直到新的指挥组正式接防系统权限,直到全城广播第三次确认“威胁等级:零”,他们才被高层代表亲自请出主控室。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颜色。李胚祁每走一步,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旧伤被异能反复撕扯,皮肉之下像是埋了根烧红的针。李珞珞走在右侧半步距离,左肩包扎过,但布条很快又洇出血痕。她的脚步没慢,也没快,只是稳,像刀锋贴地前行。
他们被带去临时医疗点,清创、注射神经再生液、更换衣物。新配发的礼制战袍送来了——黑色与白色,无纹无饰,只在领口绣了一圈细银线,象征最高英雄衔级。衣服合身,却不像穿在身上,倒像是披在碑石上。
午时整,全球和平庆功宴在中央大厅开启。
厚重的青铜门缓缓打开,阳光斜切进来,照亮飞舞的尘埃。李胚祁与李珞珞并肩而立,踏过红毯。全场起立,掌声如潮水涌来。各国使节、军方将领、科研领袖纷纷举杯,有人喊出“英雄万岁”,有人眼含热泪。镜头扫过人群,捕捉每一个激动的面孔。
他们没有笑。也没有举杯回应。只是站定,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像两根钉进地面的桩。
酒桌铺着雪白桌布,摆着水晶杯与银质餐具。李胚祁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指尖触到杯壁,凉意渗入神经。他没喝,将杯子搁在桌角。李珞珞同样未动饮品,只用拇指轻轻摩挲袖口内侧——那里嵌着一小片寒玉残片,是从旧护甲上拆下的最后一点功能组件。
她的手指微动,启动扫描。
热成像数据在视野角落浮现。东区第三桌,两名身穿银灰制服的联合监察署官员体温偏低,颈动脉搏动频率异常平稳,不符合正常情绪波动下的生理状态。其中一人右手始终压在腰侧通讯器上,另一人每当听到“永久封印”“彻底清除”这类词时,瞳孔会同步收缩0.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