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宰相站在左侧首位,面色阴沉:“边关粮草拨付,历来由户部统筹调度,你一介七品编修,竟敢质疑损耗定额?”
范贤抬头,眼角红痣微动:“回相爷,非是质疑定额,而是核对实数。”他展开手中卷册,“近三年,边军补给总量增长两成,而战损人数下降一成五。若按原损耗率计算,虚报部分足以养活三万流民。”
殿中一阵骚动。
兵部侍郎皱眉:“数据出自何处?”
“户部存档、军需司台账、驿传押运记录,三方比对。”范贤语速平稳,“去年冬,北境雪灾,补给延迟十七日,可上报损耗反增三成。若非实地查验,谁能察觉?”
皇帝坐在上方,手指轻敲扶手。
范贤趁势再进一步:“臣请试行‘分段验粮’:粮队离仓时封签,中途两站开箱抽检,入营后总验。三级稽核,层层留痕。既保前线不断供,亦防仓吏舞弊。”
殿内沉默片刻。
宰相冷笑:“小小编修,倒想插手军国大事?”
“非臣插手,”范贤摇头,“是制度缺环。若不补,来年灾情更甚。”
皇帝终于开口:“议案暂缓三日,户部重审数据,再议。”
“谢陛下。”范贤躬身退下。
走出国门时,日头正高。轿夫候在阶下,低头不语。范贤登轿,帘布落下,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袖中手指微微发抖,但很快被压住。
他知道,自己已踏入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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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隔间,陆隐闭目良久,睁眼时笔尖已在纸上滑动。
三条推论清晰列出:
“言必有据”——此人行事依托数据与制度,非靠口舌煽动,思维路径可预测;
“政敌已聚”——宰相当场施压,非临时起意,背后已有势力串联;
“上位者动心”——皇帝未驳回提议,反而留待再议,说明触动利益之外,亦见治理价值。
他在“郡主派系”四字下画出圈痕。
南庆朝堂三分:宰辅集团掌行政,宗亲王族控军权,郡主一脉握监察与部分财权。范贤所提漕运稽核,直击贪腐链条,必然触怒既得利益者。而能在此时支持他的,唯有希望借势洗牌的一方。
陆隐指尖轻点纸面。
若郡主有意扶持寒门制衡宰相,范贤便是棋子。但棋子若走得好,也能反过来牵动棋手。
他写下最后一句评估:“低风险,高渗透性,可观测。”
此时,楼下传来脚步声,夹杂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