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摔门而去的怒意消散后,院子里只剩下压抑到窒息的安静。
那一夜,艾拉几乎彻夜未眠。
她披了件薄外套,独自坐在门槛上,望着夜色里无边无际的稻田,望着眼前这座低矮老旧的瓦房,望着屋里昏黄灯光下安静熟睡的林辰。风掠过稻叶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下都敲在她心上。
她比谁都清楚,她和林辰之间,隔着的不是山路,不是距离,而是一整个阶层的鸿沟。她是艾斯顿集团的继承人,身后是庞大的家族、复杂的利益、甩不开的束缚,而林辰,是这片土地上最干净、最纯粹、最经不起风雨的人。
父亲那句“我会让他一无所有”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心里。
她不怕被冻结股份,不怕失去权力,可她怕——怕她的出现,会给林辰带来无妄之灾;怕家族的打压,会毁掉他安稳的生活;怕她奋不顾身的爱,最后反而伤了这个拼尽全力守护她的人。
这份爱太干净,太珍贵,她舍不得让它被金钱、权势、阶层碾得粉碎。
天亮后,艾拉强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恢复了平日里冷静克制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她走到屋外偏僻的角落,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帮我订一张返回美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她要用距离,用时间,强行冷却这份刚刚生根发芽的心动。哪怕痛入骨髓,也好过连累他半分。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林秀看在眼里。
小姑娘看着艾拉姐姐偷偷抹眼泪,看着她翻出许久未用的行李箱,看着她望着哥哥的眼神里全是不舍与挣扎,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等林辰从田里回来,林秀立刻拉着哥哥躲到一边,眼圈红红的,小声说:“哥,艾拉姐姐好像……要走了。”
林辰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追问,没有求证,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迅速漫开一片藏不住的落寞与黯淡,像被乌云遮住的阳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早该知道的。
她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土,本就不该相遇。
傍晚,艾拉回到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开始默默收拾行李。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几本农业方案,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撕扯自己的心。
当她的手无意间碰到枕头下,那支冰凉细腻的银簪时,所有强装的冷静瞬间崩塌。
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