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的桂西山区，正是春雨连绵的时节。

天阴沉沉的，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湿意，山风一吹，带着几分沁骨的凉。

稻田里蓄满了水，准备插秧，水面平静，映着灰蒙蒙的天。水汽漫过田埂，漫过路边的茅草，沾在人身上，凉丝丝、潮乎乎的。林辰扛着锄头从水田里上来时，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厚厚的黄泥，每走一步，都在湿润的土路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村里人都叫他阿土。

土生土长的土，踏实肯干的土，也是土里刨食的土。

他今年二十八岁，退伍三年，没去城里打工，守着家里的几亩水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肩膀宽，腰板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沉默，却稳当。手上全是老茧，是握枪、握锄头、干重活磨出来的，粗糙，厚实，一看就是能扛事的手。

此刻夕阳斜斜地挂在山头，把天边染成一片昏黄。风已经带了凉意，稻田里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雀鸣，清浅，又带着乡村独有的安宁。

林辰走到田埂边，放下锄头，弯腰拍了拍鞋上的泥。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早起育秧，白天整地，傍晚收工，一天又一天，简单，枯燥，却心安。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

乌云正从远处的山坳里滚过来，一层叠一层，压得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揪下一块来。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村里的老人常说，这种云一出来，雨就不会小。

林辰直起身子，准备往家走。

他家就在山脚下，一栋老式的砖瓦房，不算新，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青菜，墙角堆着柴火，一切都是最普通的农村模样。

可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山路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水流冲击的轰鸣。

林辰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远处的盘山弯道上，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横七竖八地陷在山洪里，浑浊的泥水卷着碎石往下冲，车轮疯狂空转，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有人在大喊，有人在慌乱地打电话，还有人试图推车，可在暴涨的山水面前，一切都显得徒劳。

那是城里来的车。

村里偶尔也会有自驾游的人迷路，但从来没有这么气派、这么整齐的车队。黑色的车身，锃亮的车漆，一看就价值不菲，和这泥泞破旧的山路格格不入。

林辰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