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腾着坐直:“我不是恩人!我就是个讨饭吃的!你们再叫我神仙,我现在就跳井!让耗子把我拖下去当压井石!”
没人理他。
老妇抱着孩子凑近,非要往他手里塞两个煮鸡蛋,烫得他直甩手。少年跪在地上不肯起,说不认他当恩人就不走。一个光屁股小子钻进车底,抱着车轮不撒手,嚷着“神仙哥哥别走”。
他瘫坐在棉絮堆里,仰头望着天,一脸生无可恋:“早知道就不坐这破车出门……早知道就该赖在草屋晒太阳……桂花蜜没喝到,倒惹一身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凤昭终于动了。
她没走向人群,也没靠近马车,而是缓步走到街心那口井旁,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片落叶,轻轻刮了刮井沿附近的药粉,将粉末拢在叶心,然后站起身,吹掉多余浮尘,将叶子小心折起,收入袖中。
她做完这一切,才转身望向马车。
萧无咎正用棉絮堵耳朵,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不听我不听,我是烂木头,长蘑菇的烂木头……”
凤昭看着他,忽然开口:“三碗蜜水,记账了。”
他一愣,掀开棉絮缝挤出一只眼睛:“真的?写纸上?盖章?还得按手印!”
“嗯。”
“那……加一碟咸梅?”
“不加。”
“半碟?”
“不加。”
他撇嘴,重新缩回去,嘟囔:“抠门女帝,比村东头王寡妇还抠……给点甜头这么难……”
人群依旧围着马车,笑声、哭声、道谢声混作一团。有人开始搬桌椅准备办席,说要请恩人吃顿热饭;有人提议立碑,写“驱鼠真人萧公无咎之德政”;还有个老头非说他是天庭贬下来的药童,因为偷吃丹药才罚到人间受苦。
萧无咎听得头皮发麻,差点从车上滚下去。
他猛地坐起,指着凤昭:“你们要谢就谢她!她才是主事的!我就是个随从!负责端茶倒水!你们再围我,我立马装死!这次是真的!心跳都停!呼吸都没!你们得拿镜子放我鼻孔上看雾气!”
凤昭静静站着,夕阳把她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马车轮下。
她没反驳,也没笑,只是淡淡道:“那你先下来,端茶。”
“我不!”
“那就继续坐着,被供着。”
“……”
他僵住,瞪着她,见她毫无松口之意,只得哀叹一声,重新倒进棉絮堆,扯过布角蒙脸,只剩一只手在外面,无力地挥了两下,像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