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知道,赵六的目标不是这些打手。
是陈货郎。
山坡另一侧,赵莽拽着陈货郎在灌木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陈货郎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跑得气喘吁吁,几乎是被赵莽拖着走。
阿念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张望。她看不见赵六的虚影,但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在逼近。
“快、快跑。”陈货郎上气不接下气,“他、他来了。”
“谁来了?”赵莽问。
“赵六,客栈的伙计。”陈货郎脸色惨白,“当年、当年他被周掌柜挑断手脚筋,扔进河里,他恨我们、恨我们所有人。”
赵莽没说话,只是拽着他跑得更快。
但陈货郎突然停下脚步。
他挣开赵莽的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跑了。”他说。
“你说什么?”赵莽瞪大眼睛。
“我跑不动了,也、也不想跑了。”
陈货郎抬起头,看着赵莽,“赵捕快,你走吧,带着阿念姑娘走。我、我留下来。”
“你留下来等死吗?!”
“我该死了。”陈货郎惨笑。
“十年前就该死了。我贪那八十两银子,眼睁睁看着赵老板一家被杀,我这十年,每天都做噩梦、梦见温嫂子看着我,眼神平静,不哭不闹,就看着我,比骂我还难受。”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布包,用麻绳捆着。他颤抖着手解开麻绳,里面是一枚铜印。
印章是黄铜的,印纽雕着貔貅,印面刻着四个字:“文礼私印”。
“这是周掌柜的私印。”
陈货郎把印章递给赵莽,“当年他杀人时,我从他身上扯下来的。一直藏着,本想用来要挟他,可我不敢。”
赵莽接过印章。
“你拿这个,去衙门,去府城。”陈货郎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老吴的账本,张捕头的私记,够定他的罪了。”
就在这时,阴风追了上来。
冷,刺骨的冷,从四面八方涌来。
灌木丛的叶子开始结霜,脚下的泥土冻得梆硬。
赵六的虚影出现在十步之外。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空洞的眼窝盯着陈货郎。
怨气像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陈货郎看见了。
这一次,他看见了。
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