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韩小羽在这屯子里倒腾东西,什么时候缺过斤短两?”他盯着她,“你要不信,现在就能退。可等天黑了,想买都没了。”
那妇人咬牙:“我要一件!”
“我也要!”
“等等,先交粮票!”
韩小羽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空白,拿铅笔写上编号,收下两张四十斤的票,撕下票据递过去。动作利落,不带半点迟疑。
另几家商贩脸都绿了。
“老李,咱也涨到六十吧?”其中一个低声问。
“涨个屁!你那衣服能跟人家比?撕开一看全是黑棉絮,谁买?”另一个啐了一口,“妈的,这小子打的是心理战!他知道大家怕买到假货,干脆把自己立成‘真货招牌’,咱们再便宜也没用。”
“那咋办?总不能白扔这儿?”
“还能咋办?收摊!”
两人对视一眼,悻悻开始卷油布。只有最边上那个还挂着“四十粮票”的牌子,死撑着不动。
韩小羽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没说话,继续接待顾客。又成交两件,粮票收进怀里,厚实了不少。
太阳爬到头顶,菜场人流渐多。他的摊前始终围满人,问价的、验货的、犹豫的,络绎不绝。剩下那家坚持低价的终于绷不住了,悄悄把牌子翻面,重新写了“六十”,结果还是没人问津。
“我就说嘛,价格战打得过一时,打不过人心。”韩小羽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怕贵,怕的是被骗。他敢标高价,反而显得有底气。再加上他曾卖过的尼龙袜、塑料盆、防水胶鞋全是真的好用,口碑早就立住了。
信任,才是最硬的通货。
最后一单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破皮袄,手里攥着一把零散粮票,数了又数,凑够八十斤,红着脸递过来:“给我媳妇买件……她说冷。”
韩小羽接过票,把最后一件大衣包好递过去:“拿稳了,别让雪淋着。”
汉子点点头,抱着衣服转身就走,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却快。
六件售罄。
韩小羽收摊,把油布卷好绑紧,粮票仔细叠了三层塞进贴身衣袋。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照得雪地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准备走。
就在他迈步的一瞬,眼角忽然掠过一丝动静。
菜场角落,一处堆草垛的阴影里,半张脸藏在破棉帽下,正盯着他背影。那人戴着狗皮帽子,帽耳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阴沉沉的,像冬天井口的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