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明天他就别想再出屯子。老韩头的话还在耳边:命只有一条。
他没冲上去。
可他也没放下凳子。
两人对峙着。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刘二愣啐了一口,正要再骂,忽然眼角一瞥,看见那个蓝棉袄男孩已经跑到布边,一把抓起书,转身就往街角跑。
“小兔崽子你找死!”刘二愣抬腿就追。
韩小羽一步横移,挡在他前面。
刘二愣刹住脚,胸口几乎撞上韩小羽。他瞪眼:“让开!”
韩小羽声音低:“你要书,冲我来。”
刘二愣僵住。他看着韩小羽的眼睛。那不是怕人的目光,也不是求饶的样子。像山里猎户盯野物,沉着,冷。
他咬牙,指着韩小羽:“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韩小羽没追。他站在原地,听着刘二愣的脚步声远去。然后低头看地上的粗布,脏了,沾着雪和泥。他弯腰捡起来,拍了两下,卷好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向街角。
那孩子已经跑远了。蓝棉袄在风里一闪,拐进了巷子。那边通木匠铺。他知道。
他没动。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刚才那孩子翻书的样子,不是装的。他认得那些图,也知道怎么用。这不是城里人拿来玩的稀罕物,是真能改工具的东西。屯子里的人缺这个,缺了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布条还在渗血,是昨天裂开的伤口。他没包紧,怕动作慢。现在血干了,贴在皮上,扯得生疼。
他慢慢走下石墩,拄着凳子当拐杖。右脚还是使不上力。他沿着街边走,不快,也不停。走到巷口,他停下。
前面是木匠铺的门。门开着一条缝,透出锯末味。他没进去。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喊:“爹!你看我捡的书!”
接着是翻纸的声音。
他转身走了。
回到集市空地,他重新坐下。这次没铺布,也没拿书。他把手揣进袖子,看着来往的人。
有人提着铁锅,有人扛着扁担。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糖饼。他盯着那糖饼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糖是从哪儿来的。供销社卖的,一块钱三斤。便宜,但屯里人还是舍不得买。他妹妹韩雨一年到头吃不上一次。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石头还在,贴着肉。冰凉。
他不能再贪。一次只能带一样。多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