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腊月,东北老林深处的韩家屯被大雪封住。
天地灰白,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村子偏僻,四面环山,一条土路早被雪埋了,连野猪都找不到食。这种时候,家家户户都缩在炕上熬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韩小羽十六岁,是猎户的儿子。父亲五年前进山打猎,再没回来。家里只剩他、妹妹韩雨和祖父老韩头。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他瘦,皮肤黑,手指冻得发紫,指甲缝里还带着冰碴。身上那件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肩头一块布已经裂开,用麻绳绑着。脚上的靰鞡鞋也开了口,走一步灌一脚雪。
他刚从邻居家借来半袋粗粮,踹在怀里一路跑回来。推开门时,屋里的冷气比外面还重。土炕上只铺了张破羊皮,妹妹韩雨缩在角落,盖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被子。
她才十岁,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听见动静,她睁开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哥,我饿……”
韩小羽把粗粮放在桌上,没说话。他蹲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手。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里屋。
老韩头坐在炕沿,六十多岁的人,背驼得厉害,头发全白了。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杖头刻着几道歪斜的线,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意思。他穿着一件旧鹿皮袄,领口掉了一块毛,烟锅子在嘴里叼着,没点火。
他是韩小羽的爷爷,也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拿主意的人。年轻时是屯里最好的猎手,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被族里赶出来,回了这破屯子,一守就是几十年。
他抬眼看了韩小羽一眼,敲了敲炕沿,声音沙哑:“屯东头老张头说了,三捆柴,换半斤高粱米。你要不去,你妹今晚就得咽气。”
韩小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全是冻伤,指节粗大,掌心有裂口。他知道老张头家不缺柴,这活是故意刁难。可他知道,这是现在唯一能换粮的路。
他没抬头,只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抓起那捆麻绳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披上棉袄,拉开门就往外走。
风雪扑面而来,打得他睁不开眼。他回头看了一眼土屋,妹妹躺在炕上,爷爷坐在那里抽烟,屋里没灯,黑漆漆的。
他把门狠狠带上。
山路早就没了影。积雪齐膝,每走一步都陷进去。林子里没人,也没声,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他低着头,靠着记忆往老林子深处走。那里有片倒木林,能捡到干柴。
天越来越暗,雪越下越大。他背着第一捆柴时,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