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孝德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眼眸，此刻却亮得诡异。母亲郑清沅也缓缓睁开眼，脖颈间的伤口依旧可怖，却直直地望向他。

廊下的青儿，也缓缓站了起来，低着头，长发遮住面容，一动不动。

整个大堂，死寂得可怕。

郑无念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记忆里的画面。

这是幻境。

“念儿……”

父亲郑孝德开口，声音不再是临终前的虚弱，而是冰冷、空洞，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质问。

“我们死得这般凄惨，你为何不救？”

郑无念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爹，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明明已经出城，明明可以回头看一眼。”母亲郑清沅的声音缓缓响起，空洞而怨怼，“可你跑了，你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只顾着自己活命，只顾着去修仙，去完成你的心愿。”

“我们养你这么大，疼你爱你，把你视作掌上明珠，可到了生死关头，你却弃我们于不顾。”

一句句质问，如同冰冷的刀刃，一刀刀割在郑无念的心上。

他想辩解，想告诉他们，他当时实力低微，根本无力对抗强敌，想告诉他们，父亲逼他走，是为了让他活下去，想告诉他们，他每一日都活在痛苦之中。

可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幻境将他心底最深的愧疚、自责、遗憾无限放大，将那些最痛的伤疤一层层揭开，鲜血淋漓。

这时，青儿也缓缓抬起头，那双本该纯净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怨怼：“少爷，我待你如亲主，你明明可以带我一起走，可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不去报仇？”

“你就这么贪生怕死吗？”

三道身影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冰冷，如同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郑无念踉跄后退，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冰冷颤抖。

他无数次责怪自己当时太过弱小，无数次恨自己无法救下亲人，无数次愧疚于自己仓皇逃离。

幻境精准地抓住了他最脆弱的软肋，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他的身上，逼他承认，是他的懦弱、自私、贪生，才导致了满门惨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郑无念低声喃喃，泪水不断滑落，“我不是不想救，我是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