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低垂，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终年不散的阴霾。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色颗粒，那是积淀了数百年的“尸气”与“煞气”混合后的产物。若是凡人误入此地，吸上一口便会肺腑溃烂而亡。

即便是有修为在身的修仙者，也极厌恶这地方。

“咕滋……咕滋……”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暗红色的泥土上，发出一种类似腐肉被挤压的声响。泥土松软且湿滑，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渗出黑红色的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初圣宗后山，尸林。

这是宗门的垃圾场，也是无数失败者的终点。

“真晦气！怎么偏偏轮到我来送这一趟。”

一名身穿灰色杂役服饰的青年，正扛着一个沉重的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枯树林间。他用一块厚布死死捂住口鼻，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嫌弃与警惕。

这里的树木早已枯死，但并未腐烂，反而被煞气浸染得漆黑如铁。树枝扭曲怪异，像极了无数从地下伸向天空求救的人体肢体，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前方不远处，一座破败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迷雾中，周围围着一圈摇摇欲坠的烂木篱笆。

“喂！苏远！死了没？没死出来接‘货’！”

送尸青年站在篱笆外十丈远的地方就不肯再靠近了，仿佛那木屋是什么吃人的魔窟。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木屋内传出。

紧接着，那扇四处漏风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消瘦得像根竹竿似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远。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袖口和裤脚全是泥点。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此时正捂着嘴剧烈咳嗽，当他把手帕拿开时，上面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那是煞气入体、侵蚀五脏六腑的症状。

“劳烦……师兄了。”苏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送尸青年瞥了一眼苏远手帕上的黑血，眼中的嫌弃之色更浓了，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啧，看你这鬼样子，怕是也没几天好活了。也是，这尸林阴煞之气这么重，你一个资质下下等的废物，能撑过一个月已经是奇迹了。”

苏远没有反驳，只是低垂着眼帘，显得顺从而麻木。

但他垂在袖口中的手指，却微微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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