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向、傀儡共振频率、机关台核心爆破时的地脉反冲数值……这些信息不受控地回放,重组,形成新的推演模型雏形。这是她的本能——危机解除后,立刻复盘;胜利之后,立即准备下一场。
她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神情已恢复冷峻。
肩伤还在渗血,识海仍有刺痛,但她站得稳。
一名破锋队员端着酒碗走到火堆边,突然转身朝高台方向大喊:“李队长!再来一首军谣!”旁边几人跟着起哄,有人拍地为节,有人吹口哨。那人举着碗,等她回应。
李铭未动。
那人也不恼,笑了笑,自己唱了起来。调子粗粝,词句含混,唱的是荒原行军夜,雪埋战旗三日不得归。其他人听出了开头,纷纷接上,越唱越响,到最后整片营地都在吼。
她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避开耳朵。
歌声停了,人群又爆发出一阵笑闹。有人摔了碗,碎片飞溅,引得周围人跳开躲闪,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她依旧站在原地。
火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眉骨下的阴影,照出眼角细小的裂痕,照出唇边干涸的血迹。她挺直脊背,像一把从未收鞘的刀。
远处,观测站废墟静静矗立,轮廓被月光照亮。蓝光仍在闪烁,频率极低,间隔不一。她盯了片刻,判断出不是随机衰减,而是有规律的脉冲信号——每隔十一息亮一次,持续不到半息,角度偏移三点七度。
这不是自然现象。
她记下参数,未声张。
欢庆还在继续。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抱着酒壶晃过来,脚步不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忽然说:“李队长,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这话问得突兀,却不是玩笑。
李铭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二十出头,脸颊瘦削,眼下有长期熬夜留下的青黑。他手里那只酒壶是旧货,壶身凹了一块,据说是从第一批阵亡技师遗物里捡回来的。他一直用着。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九。”他说,“编号丙三梯队B组,负责震频校准。”
“陈九。”她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敌人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间发动总攻?”
陈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低头想了想,说:“因为……我们刚拿下前哨站,防线最松的时候?”
“不对。”她说,“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赢了,会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