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旁边妇人拦下:“别骂,今儿是好日子。”那娘亲顿住,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糖塞进孩子嘴里。孩子抽噎着含住,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火光映照下,每张脸都显得生动。有人开怀大笑,有人低头啜泣,有人醉倒被同伴架走,也有人默默收拾空碗残盘。我坐在高位,不动声色,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我记得谁在冲锋时断了左臂,如今右手机械性地夹菜;
记得那个总爱躲在后排的少年,此刻正红着脸被推上前接受敬酒;
也记得几位母亲从昨日等到今日,始终没等来儿子归营的身影——她们坐在角落,不曾离席,也不曾落泪,只是盯着入口方向,直到现在才端起一碗酒,轻轻洒在地上。
我知道,胜利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一名少年鼓起勇气走到台前,手里抱着一把破旧的琴。他抬头看我,眼神怯生生的,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他坐下,调了调弦,开始弹唱。
歌声稚嫩,曲调简单,是战前流传的一首旧谣,讲的是家族流亡岁月:寒冬跋涉,粮尽援绝,族人相扶于雪中,靠一口热汤活命。后来有人编了词,代代传唱,成了每逢危难时鼓舞士气的歌。
他唱得并不流畅,几次走音,甚至忘词停顿。但没人嘲笑,没人打断。随着旋律推进,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跟着轻哼,有人闭目回忆,有老人用粗糙的手指在膝头打着节拍。
我听着,指尖在桌沿轻轻收紧。
母亲倒下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把我藏进地窖,自己留下断后。我透过缝隙看见她被锁链贯穿胸膛,却仍死死抱住阵眼石柱。那一幕从未远去,每一次闭眼都能重现。而现在,这歌声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记忆的封层,让那些压抑的情绪一点点渗出。
一滴汗从鬓角滑落,混着残留的血渍,在火光下闪出微光。我没有抬手去擦,任其顺着下颌淌下,滴在衣襟上。
这是唯一一次,我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显露脆弱。
歌声结束,少年起身鞠躬,慌忙退下。片刻寂静后,掌声如潮涌起。我轻轻点头,目光追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宴至午时,气氛愈发热烈。有人跳起传统战舞,步伐刚劲有力,模仿冲锋姿态;有人讲起战场上发生的趣事,引得哄堂大笑——“你没看见老七爬墙那会儿,裤子卡在窗框上,差点被人当靶子打!”老七本人也在场,闻言佯怒作势要追,众人四散逃开,笑声震天。
鲁舟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