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在纸上缓缓晕开,我抬起笔,指尖沾了点残墨,在桌角抹出一道短痕。门外那人影还立着,文书捧得极稳,腰背绷直,像根插进地里的铁钉。
“进来。”我说。
他迈步进来,靴底压着地面的青砖缝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到案前三尺站定,低头,双手奉上文书。我没接,只盯着他左耳缺了一块的位置——那是三年前北岭雪崩时被碎石削去的,游侠残部的人都知道,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认得这个标记。
他是“影鸦”。
我点点头,示意他说话。
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挤出来:“东谷主力未动,炊烟连片是假象。每日辰时出的运粮队,车上盖的是空麻袋,押队四十人中,真战力不足十五。”
厅内灯焰跳了一下。
我蘸墨,在桌面画第一条线:粮道。灵力随念而起,缠上那道墨痕,光丝游走,剔除虚浮信息。运力、载重、往返周期——数据自动校验,冲突处泛起微红。果然,若真有三百人驻扎,每日消耗应达两百担粗粮,而敌方报回的补给量仅六十担。差额太大,瞒不住。
“西岭探路频次增加?”我问。
“是。”他说,“但都是同一支小队,换了三次衣甲轮番上阵。哨岗轮换间隔拉长至两个时辰,夜间巡营减少两次,传讯飞蛊频次降为每日三只,且路线固定。”
我又画第二条线:哨岗轮换。再添第三条:传讯飞蛊。灵力再次缠绕,推演逻辑链。若真要双线施压,必增通讯密度以防调度失灵,可他们反而收窄通道——这是怕泄密,还是……根本不需要协调?
“南岭断桥呢?”
“断河上游三里处,夜间有动静。”他说,“不是人声,是木料拖地的声音。连续三夜,亥时末开始,子时初结束。火塘灰烬成分与浮木炭化特征一致。”
我抬眼。
浮木筏阵——他们在上游秘密搭渡具。
但为何不走矿道?那里地势隐蔽,又有旧渠可避风。除非……他们不想让人以为他们会走那里。
我把第四条线画在南岭方位,标出断桥上游三点位置。灵力展开,空中浮现三维地形图。叠加昨日风七所报的运粮护卫数据,发现敌后勤负荷远低于宣称规模。这不像备战主力,倒像在撑场面。
降雨预测图也调了出来。三天后有暴雨,暗流河水位将上涨七尺,流速翻倍。这种天气最适合强渡——也最危险。正常主帅不会选这个时候动手,除非他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