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梢滴落,在手电筒滚落一旁后形成的微弱光晕旁,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那场与不可知存在的“谈判”,榨干了他仅存的所有体力和心力。强撑出来的那点虚张声势的“镇定”,此刻像脆弱的琉璃般彻底粉碎,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一股后知后觉、几乎将他淹没的、纯粹的后怕。
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跟一个…一个用灰尘写字、在脑子里唱歌的“东西”讨价还价?还给它安排了工作?还说要“看表现”发工资?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被钱逼疯了,被绝望逼疯了。
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茫然和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覆盖了剧烈的恐惧。如果…如果那东西真的接受了这个荒谬的提议,如果它真的开始“工作”了,他该怎么管理?怎么考核?怎么发薪?发什么?冥币吗?
这个念头荒诞不经到了极点,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恐惧肿胀的气球,让极端的情绪泄露出一点点空隙。极致的恐惧过后,是精疲力竭的空洞,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麻木。
他在地上瘫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地板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裤子侵入骨髓,让他连着打了几个寒颤,才挣扎着,用麻木的四肢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摸到那张冰冷的铁架床边,连鞋都没脱,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拉过那床又薄又潮、散发着霉味的被子,胡乱盖在身上。
窗外,不知何时,那幽怨断续的童谣声,又飘飘渺渺地响了起来。这一次,歌声似乎更近了些,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仿佛女人在耳边哼唱的呓语,气若游丝,却又无孔不入。
沈眠猛地扯起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成一个颤抖的茧。手指死死揪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怕。还是怕得要死。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恐惧。
但明天天一亮,他还要去联系水电工,还要丈量每个房间的尺寸画设计图,还要计算装修材料的预算,还要想办法让这个鬼地方能“开张营业”,赚到救命的钱。
鬼要唱歌,要写字,要显形……随它们去吧。
他得先活过今晚。
他得让母亲活过下周。
在断断续续的诡异歌声和无所不在的、冰冷的窥视感中,沈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体力与心力的双重透支下,彻底断线。他陷入了深一脚浅一脚的浅眠,梦境光怪陆离,破碎不堪:母亲苍白浮肿的脸与医生冷漠的嘴唇重叠,昂贵的医疗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却渐渐变成了老式留声机沙哑的吟唱,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