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底的打磨痕在他视线中愈发清晰。那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人为干预的证据。真正的明代铜鼎,即便经过修复,也不会采用这种方式处理底部接缝——因为古人讲究“天工”,忌讳过度修饰。
他鼻翼微动,闻到一丝极淡的酸味——像是稀盐酸清洗金属后残留的气息。这种味道,在百年老器上不可能存在。只有新仿品为了加速生锈,才会使用化学药剂浸泡。
但他仍不说破。
他知道,一旦开口,就必须一击致命。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突然伸手敲鼎耳,‘咚’的一声在静室回荡,“敢碰吗?碰坏了,你赔得起?”
那人站在展台侧前方,双臂环抱,脸上冷笑未消,可气势弱了。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打压,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当众出丑,从此再不敢踏入高端圈层。可眼下,对方的沉稳、专注、甚至那种近乎冷漠的专业姿态,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的心理优势。
“你到底鉴不鉴?”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提高,“还是打算就这么蹲到明天早上?”
林辰缓缓抬头,目光平静:“我说了,我在看。”
“看够了吗?”
“还没。”
“那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林辰没答。
他闭眼深吸,再睁眼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这鼎,他已有九成把握。
他缓缓吸了口气,右手终于落下——
却只是轻轻搭在鼎耳外侧,未施力,也未移动。
指尖感受着锈层的颗粒感。
粗细不均,局部有粉化迹象。
这是典型的化学催生锈,而非自然氧化产物。
他指尖悬空,突然屈指轻弹鼎腹——‘铛’的一声,清越如钟,与真品的‘金石声’无异。但声尾微颤,是现代合金的杂质所致。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王德海坐在主位,捻着蜜蜡珠子的手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声音,他曾在假货上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