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式是花前月下。

这一招本该是这套剑法里最轻灵的一式，讲究剑走偏锋，如同月下花枝随风摇曳，让人捉摸不透。

但在宋青书手中，那柄精钢长剑却沉重无比，剑尖的颤动显得生硬，每一次变招都透着一股焦躁。

江风很大，吹乱了宋青书的发髻，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蛰的皮肤生疼。

他太急了。

左肩的骨裂伤还没好全，每挥出一剑，骨头深处的痛楚就一阵阵刺来，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

可他停不下来。

脑海里闪过少林三渡那枯寂的眼神，还有信上火头陀三个字，都不断催促着他透支这具身体的潜能。

这套剑法是前世记忆里杨姑娘演示过的残招，宋青书凭着记忆和武学底子强行复刻，却总觉得少了些神韵。

剑招虽然精妙，却空有架子，在这滚滚江水之上显得格外单薄。

“剑意太重，剑身太轻。”

张三丰不知何时放下了茶盏，老道人盘膝坐在乌篷下，目光越过宋青书凌乱的剑影，望向远方。

宋青书心中一凛，收剑站定，胸膛剧烈的起伏。

他看到太师父的眼神很复杂，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老人的目光穿透了他这个年轻的曾徒孙，看到了百年前那位独臂挥舞玄铁重剑的神雕大侠。

“这剑法源自古墓，讲究双剑合璧，心意相通。”张三丰的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随即目光重新落在宋青书苍白的脸上，“你心中杂念太多，戾气太盛。以这般心境去驾驭轻灵剑法，只会南辕北辙，不仅练不成，还会伤了经脉。”

宋青书垂首：“徒孙知错。只是时间紧迫，西域那边……”

“内力不足，便想用招式来凑，这是小聪明。”张三丰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字字戳心，“青书，你把自己绷的太紧了。要是这根弦断了，武当的将来，谁来扛？”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几百剑还要沉重。

宋青书只觉得喉咙发干，刚想开口，却见太师父缓缓的站起身。

随着老道人的动作，周围呼啸的江风竟莫名停了一瞬。

“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张三丰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墨黑的江水。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平和，带上了一股凛冽的寒意，“动我武当传人，当老道我已经死了吗？”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宋青书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太师父露出这般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