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弓很涩,在船舱角落里放久了,受了潮气。
宋青书试着拉了一下,琴弦发出的声音,跟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叫没什么两样。
这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格外刺耳。
要是在紫霄宫的静室里,戒律长老早就以乱人心神的理由把琴给没收了。
但他此刻却只想笑。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荒谬,刚逃过一劫,转头又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更大的麻烦里。
也只有这种破锣嗓子一样的琴声,才配得上他现在的心情。
宋青书随手旋紧了弦轴,手指按在琴杆上,凭着肌肉记忆和脑子里那段旋律,再次拉动了琴弓。
这一回,是一个长音。
“哆——”
声音依旧粗糙,像是有沙子在里面摩擦,但好歹是拉出了一个准调。
起初只是零碎的几个音符,断断续续的,听着还有些生涩。
宋青书不懂音律。
但他现在不需要什么指法和技巧,他只想把重生以来就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给宣泄出去。
旋律渐渐连贯起来,变得激昂而苍凉。
正是那首《沧海一声笑》。
没什么比这首曲子更适合现在的他。
前世看《笑傲江湖》,觉得那是一场快意恩仇的梦。
如今自己成了局中人,才明白“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这句词到底是什么滋味。
宋青书闭上眼,不再管指法标不标准,只是凭着本能,用力的推拉着琴弓。
琴声由低沉转为高亢,仿佛要把这脚下汉水的奔流之势都给拉出来。
江风灌满他的袖袍,把他这个原本温润的武当首徒吹得像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他忽然开口唱了起来,声音嘶哑,完全没了平日的温文尔雅。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是宋青书,也忘了张无忌。
就连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真武大帝铜像,似乎也暂时消失了。
只有这江,这风,这把破二胡,和这个不知该去哪的灵魂。
船尾处,正蹲在炉子旁拨弄炭火的汉子停下了动作。
那是卸去了伪装的齐木。
齐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错愕。
身为天鹰教长江分舵的好手,齐木听过秦淮河上的靡靡之音,也听过战场上的厮杀呐喊,却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