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怜悯吗?还是算计?
还有林雪。那个女人的眼睛最奇怪,像玻璃,透明,映出你的影子,但你看不进她心里去。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机械虫在血管里流动,像细小的电流。他能感觉到它们,每一只,每一群。它们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枷锁。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中午,门开了。
来的不是林雪,是崇祯。他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像是刚从工坊过来,袖口还有墨渍。
“想好了?”崇祯问。
鳌拜点头:“要石头。”
崇祯似乎并不意外。他在桌边坐下,展开图纸:“看看这个。”
鳌拜走过去。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机械,有齿轮,有连杆,有气缸。
“蒸汽轮机。”崇祯说,“用来发电的。有了电,就能点灯,开机器,让工厂转得更快。比水车好,不受季节限制。”
鳌拜看不懂,但他看见图纸旁边的注解,字很工整,是崇祯的笔迹。
“陛下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让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崇祯卷起图纸,“不是造更好的刀,是造让天下人过好日子的东西。刀只能杀人,这个……能活人。”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你选石头,我猜到了。但我还是想说,事成之后,你可以回来。不是当囚犯,是当个普通人。辽东会给你的,说话算数。”
鳌拜看着这个比他年轻的男人。很瘦,眼窝深陷,鬓角真的有白发。但他说话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像一棵哪怕被雪压弯了也不会断的松树。
“陛下为什么信我?”鳌拜问。
“不信。”崇祯笑了,“但我信人性。人都有想好好活着的念头,你也有。”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范文程在襄阳。你知道他给李自成开什么价吗?”
鳌拜摇头。
“划江而治,李自成称帝,国号‘顺’。多尔衮封他做‘江南王’,世袭罔替。”崇祯说,“听起来不错,对吧?”
“但那是假的。”鳌拜接话。
“对。”崇祯点头,“等李自成和朕打得两败俱伤,多尔衮就会渡江南下,把两边都收拾了。历史上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
他推开门,光涌进来。
“去吧。把黑袍人找出来,然后……好好活着。”
门关上了。
鳌拜坐在桌前,看着那块黑石头。他拿起它,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