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镇后,荒野的寂静和寒冷瞬间将人吞噬。所谓的“老猎道”早已被积雪掩埋,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比其他地方稍低洼的痕迹,蜿蜒伸向东北方灰白色的山峦。陆沉渊背着瞳瑟,沿着这条几乎不可辨的路径跋涉。积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需要高高抬起,再重重落下,体力消耗巨大。寒风从山脊无遮无拦地刮来,如同冰冷的锉刀,刮擦着裸露的皮肤。
瞳瑟大部分时间蜷缩在陆沉渊背后,裹着军大衣和多余的衣物,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她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偶尔会抬起小脑袋,用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深紫色眼睛,望着前方被冰雪覆盖的、仿佛永无尽头的山岭。她没有说话,但陆沉渊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和细微的、不安的呼吸。
按照“老陈”的指引,他们需要翻过两座山梁。第一座山梁相对平缓,但漫长的上坡路消耗了陆沉渊所剩不多的体力。左肩的伤口在寒冷的刺激和持续的负重下,疼痛变得麻木而持续,仿佛有根冰冷的铁丝在不断搅动。他只能靠着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念支撑,机械地迈动双腿,呼吸在面前凝成急促的白雾。
下午三点左右,天色又开始变得晦暗。冬日的白昼短暂得令人绝望。他们终于翻过了第一座山梁,站在山脊上,可以远远望见前方第二座更加陡峭的山峰,以及山峰侧面一处隐约凸出的、类似塔楼的黑色剪影——那应该就是废弃的防火瞭望塔。气象站就在瞭望塔下的山坳里。
还有至少两三个小时的路程,而天色最多再支撑一个半小时就会完全黑下来。必须在黑夜和更低的温度降临前,赶到气象站,找到可以避寒过夜的地方。
陆沉渊短暂休息了几分钟,喝了些冰冷的雪水,喂瞳瑟吃了点干粮,然后继续前进。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积雪下暗藏冰凌和石块,好几次他都差点滑倒。他必须更加小心,速度也更慢了。
天色越来越暗,铅灰色的云层重新聚拢,似乎预示着另一场风雪。远山和森林的轮廓在黯淡的天光下变得模糊、扭曲,如同蛰伏的巨兽。寒冷和疲惫让陆沉渊的意识有些恍惚,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重叠。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树林间,终于出现了那座废弃的防火瞭望塔。那是一座用粗大原木和铁架搭建的、大约十几米高的塔楼,早已破败不堪,顶部的观察平台半塌,铁梯锈蚀断裂。塔身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凌,在暮色中如同一具巨大的、冻僵的骸骨。
塔下不远处的山坳里,几栋低矮的、同样被积雪半掩的建筑轮廓依稀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