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林场在晨雾中显露出轮廓时，天际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橘红。连绵的丘陵被大片枯黄的落叶林和墨绿色的针叶林覆盖，像是大地粗糙的皮肤上生长出的杂乱毛发。一条颠簸不平、碎石裸露的土路蜿蜒伸入林区深处，路旁的野草挂着白霜，在轮胎偶尔碾压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陆沉渊开着一辆半旧的银灰色面包车。车是他用“夜莺”提供的部分现金，在距离货运站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城乡结合部二手车市场外围，从一个急着用钱、眼神闪烁的瘦高个男人手里“买”下的。手续不全，价格偏高，但胜在不引人注目，且立刻能开走。车里有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霉味，座椅弹簧也有些塌陷，但对于此刻的陆沉渊和瞳瞳来说，这已经是移动的堡垒和暂时的避风港。

瞳瞳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从货运站带出来的、已经脏污不堪的破毯子，怀里抱着她的小背包。她一直很安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半闭着，似乎对窗外掠过的单调林景毫无兴趣，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开车的陆沉渊，仿佛确认他还在身边。

陆沉渊一边小心驾驶着这辆时不时发出异响的破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后视镜。离开城区后，他特意绕了几个弯，确认没有车辆尾随。进入林区土路后，更是提高了十二分警惕。这种单一通道的环境，如果被前后堵截，将极为被动。

按照“夜莺”手绘地图的标注，“看林人旧屋”在林场深处，靠近一个已经干涸多年的小型水库旧址。冬季林场封闭，巡林员也只在月初和月末例行查看，此刻正是空窗期。

土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枝桠几乎要扫到车窗。导航早已失去信号，陆沉渊全靠地图上的粗略方位和地标判断。又行驶了约二十分钟，绕过一片茂密的杉树林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边缘，靠近一处缓坡背风的地方，立着一栋低矮的砖木结构小屋。屋子的确很旧了，红砖墙皮剥落严重，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木质的窗框歪斜，玻璃大多破碎，用塑料布和木板胡乱钉着。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长着枯黄的苔藓和野草。屋前有一个小小的、同样破败的院落，篱笆倒了一大半，院子里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已经腐朽）和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桶。

整体看起来，荒废了至少两三个冬天。

陆沉渊没有直接把车开到屋前。他在距离空地还有近百米的一个弯道后停下车，熄火。林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偶尔啼鸣。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