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虎岩的后巷,与主街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地面是斑驳的青石板,墙皮多有剥落,露出里面颜色不一的砖块。空气中飘散着各种复杂的气味——晾晒的咸鱼、廉价脂粉、陈年的灰尘,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的、淡淡的霉味。
这里是璃月港的褶皱,是阳光不太容易照到的角落,藏着许多不起眼但必不可少的手工作坊和小店。
林逸按照便笺上的地址,在迷宫般的巷道里转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拐角最深处,找到了一家连招牌都模糊不清的小店。门是两扇老旧得发黑的木板门,虚掩着,门楣上方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迹的木匾,依稀能辨认出“刻印”两个字。
这就是“胡记刻印”了。
林逸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加快的心跳,然后抬手,在斑驳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传来一声极其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回应:“进。”
林逸推门而入。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小昏暗。靠墙是两排高及屋顶的木架,上面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石块、木料、刻刀工具,以及一些完成或未完成的印章、碑刻样品。空气中弥漫着石粉、木屑和一种陈年油墨混合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扇小小的、蒙尘的窗户,以及工作台上的一盏油灯。
油灯旁,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短褂的老人,背有些佝偻,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他正低着头,凑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把极其纤细的刻刀,对着一块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青田石,全神贯注地运刀。他的动作稳得惊人,手没有丝毫颤抖,刻刀划过石面,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沙沙声。
林逸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位“胡老”。老人双手骨节粗大,布满厚厚的老茧和细微的伤痕,那是长年累月与刻刀、硬物打交道留下的印记。他的面容普通,皱纹深刻,眼神似乎有些浑浊,但在他偶尔抬眼看刀锋走势的瞬间,那浑浊中会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专注精光。
这是个有真本事,而且沉浸在自己手艺世界里的人。林逸心中初步判断。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胡老才完成了最后一笔,放下刻刀,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那枚微雕印章,似乎还算满意,这才将其放入旁边一个铺着软布的小盒里。
然后,他仿佛才意识到店里有人,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看向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