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却依旧顽强地挺立在那里、手中还无意识地握着那张暗青色猎弓的黑色身影——林逸。

当它的目光落在林逸身上时，那双巨大的、已然恢复了清澈纯净青玉色的龙目中，清晰地倒映出了这个人类的模样，也倒映出了那支已经消失、却仿佛依旧残留着温暖触感的暗金色箭矢的虚影。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这双古老的龙目中流转、汇聚。

有对那深入骨髓、直击灵魂的净化剧痛的余悸。

有对自身陷入疯狂、造成破坏与伤害的、深沉的歉疚与自责。

有对那个渺小人类竟能承受如此重创、射出那决定命运一箭的震撼与不解。

更有一种，源自血脉灵魂最深处、对那箭矢中蕴含的、属于“自己”的泪滴精华与悲愿共鸣的、无法言喻的悸动与……感激。

它认得那气息。

那是它自己，在无数个痛苦清醒的间隙，流下的、饱含悲伤、思念、以及对自由的渴望、对“那个人”的呼唤的……眼泪的结晶。

是眼前这个人类，还有那个吟游诗人，以及那些陌生的骑士们，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份悲伤与渴望，化作了拯救它的力量。

喉咙动了动，特瓦林似乎想说什么，想发出声音。但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一声更加低沉、却充满了复杂情绪的、轻轻的鼻息。它挣扎着，想要抬起前肢，想要撑起身体，想要更靠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净化过程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新生的虚弱和尚未完全适应的身体，让它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和踉跄。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抬起了一点，就又无力地伏低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好了，好了，老友……”

一个温和、虚弱、却带着无比安抚力量的声音响起。

温迪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身形摇晃，需要用手扶着旁边一块岩石才能站稳。他缓步，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却坚定地，走向那头匍匐在地、眼神茫然的青色巨龙。

他走到特瓦林低垂的龙首前，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冰冷却已不再滚烫污秽、而是恢复了玉石般温润质感的龙鳞，抚上它眉骨上方、那道在漫长岁月和疯狂挣扎中留下的、深深的旧伤痕。

“辛苦了……”

温迪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翠绿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疲惫，以及深沉的、跨越了时光的温柔。

“真的……辛苦了。”

“现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