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骨架完整,衣衫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化为了飞灰,只余下几片黯淡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布料残屑,粘附在森白的骨骼上。
骨骼莹润,隐隐有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肉身早已淬炼得不凡,才能在死后如此漫长的时光里,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形态,未曾彻底腐朽。
尸骨低垂着头,仿佛只是在静坐入定,唯有那空荡荡的眼窝,凝望着膝前粗糙的石板地面,透着一股万古不移的寂寥。
眼前这具安静坐化的尸骨,却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骤然陨落的惨烈,也非寿终正寝的安详,而是一种……仿佛将自身彻底燃尽、只剩下一捧冷灰后,尘埃落定的绝对平静。
他的目光从尸骨上移开,落在周围的石壁上。石窟的四壁,包括顶部,但凡能被那几缕天光照亮之处,都密密麻麻刻满了东西。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连贯的、线条极其简洁却意蕴无穷的壁画,以及大量细如蚊蚋、却笔锋凌厉的注解小字。
壁画的主角,似乎正是这石床上坐化之人。从一个仗剑远游、意气风发的少年,到经历无数厮杀、剑下亡魂无数的青年,再到睥睨天下、却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孤寂与迷茫的剑客……壁画用最洗练的线条,勾勒出他跌宕起伏、却又似乎始终被某种无形之物追逐、拷问的一生。
而壁画旁的小字,则是这门剑道传承的精髓。易思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神沉浸其中。
“霜天白夜,唯心是剑。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神游太虚,剑化无形。此非杀伐之术,乃问道之途。修至大乘,剑气凝霜,可封千里;心光所照,黑夜亦如白昼。然切记,心若蒙尘,则剑意自溃,慎之,慎之!”
“天绝九剑,后发而先至,料敌于机先。敌不动,我不动;敌微动,我已动。无招无式,存乎一心。破剑、破刀、破枪、破鞭、破索、破掌、破箭、破气、破意。九剑归一,是为天绝。然剑道天绝,人心不绝,终是虚妄……”
壁画与小字,并非单纯的功法传承,更像是一位绝世剑客在生命尽头,对着冰冷的石壁,刻下自己一生的追寻、辉煌、困惑与最终的领悟。
易思诺看得如痴如醉,却又冷汗涔涔。那壁画中蕴含的剑意,宏大精深,远超他之前所接触过的任何法门。
而霜天白夜对心性的要求,天绝九剑那后发先至、以无招胜有招的核心理念,更是与他之前被迫修习、强调极致杀戮意志、先发制人以攻代守的“诛仙剑诀”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