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像是在倒计时。
门关上。
门外是一条向上的石阶,沿着山壁凿成,陡峭得几乎垂直。石阶两侧没有护栏,下面是无底深渊,深渊里漂浮着那些镜面碎片,映着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错乱光影。
“你能走吗?”小七问。
陈默试了试。肋骨还是疼,但恐惧消失后,他对高度和危险完全无感。他松开小七的手,自己开始攀爬。
每一步都很吃力,呼吸时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响。但他没有停下。
爬了大概两百级台阶,石阶尽头是一个平台。平台一侧是绝壁,另一侧是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虽然这里根本看不到天。
这就是思过崖。
潭边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已经风化,只剩四个字还能辨认:
观心见性
陈默走近潭边。水面映出他的倒影,但倒影的胸口,和他一样,有一个正在扩大的黑洞。
倒影开口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你最深的愧疚是什么?”
陈默看着水中的自己。失去恐惧后,这个问题没有引发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地思考。
愧疚?
对母亲,他愧疚没有在她最后时刻做得更多。
对父亲,他愧疚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对苏然,他愧疚把她卷进来,害她意识分裂。
但这些都不够深。
最深的愧疚是——
“对我自己。”陈默说,“我愧疚我变成了现在这样,愧疚我每付出一份代价就更不像人,愧疚我可能永远回不到普通的生活。”
水中的倒影笑了。
“通过。”
水面突然沸腾。黑色的潭水从中央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向水底。石阶尽头,有一点银光在闪烁。
那是苏然的意识碎片。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踏入水中。
水很冷,但触觉丧失让他感觉不到。他往下走,水淹没膝盖、腰、胸口、头顶。水下有光,是那些悬浮的镜面碎片发出的。
走到水底,他看见了。
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镜片,嵌在岩石缝隙里。镜片里,苏然的脸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在沉睡。
陈默伸手去取。
指尖碰到镜片的瞬间,他听见了苏然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陈默……快跑……别管我……”
他握住镜片,用力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