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一天的路,就算他是魂师,也觉得累。
不止身体累,心也累。
毕竟,一天到晚,路上就他一辆马车,剩下的只有荒野,和乱葬岗,还有动物白骨,人的骨头。
这就是乱世,何处不埋骨。
是这个乱世的常态。
当镇子的轮廓在夕阳血色的余晖中逐渐清晰,青砖灰瓦的屋顶连成一片,几缕炊烟袅娜升腾,本该是幅宁静的乡村暮色图。
可赵轩却觉得,那炊烟也透着股有气无力的灰败,仿佛连生火做饭都成了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维持的仪式。
他没有想到,以前在电视中看起来,还很热闹,和富足的任家镇,居然也是这样。
不过想到电影中的,也不过是其冰山一角,他就不在多想了。
当马车轱辘碾过尘土飞扬的官道,离镇口越近,那股混杂着生活与腐烂的气息便越发浓烈。
镇口没有像样的牌楼,只有两根歪斜的、漆皮剥落的木头柱子,中间横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板,隐约能辨出任家镇三个字。
柱子旁或坐或躺着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着来往行人,伸出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乞讨声。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靠坐在墙角,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她只是麻木地拍着,自己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安慰的声音。
旁边蹲着个半大孩子,手里攥着半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做成的饼,
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爬过的一只甲虫,似乎在考虑它能不能吃。
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短打的汉子蹲在路边,脚边放着扁担箩筐,看样子是等着找活计的脚夫或短工。
他们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和对明天的茫然,见赵轩的马车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吆喝揽客的力气都似乎耗尽了。
更远处,镇子边缘的荒地上,隆起几个小小的土包,没有墓碑,只插着几块烂木板或石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一个新坟前,烧着粗糙的黄纸,火光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跳跃,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声的、剧烈的耸动。
风吹过,未燃尽的纸灰打着旋飘起,像一群黑色的、绝望的蝴蝶。
“乱世啊……”
赵轩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这两个字在心头滚过,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重生一年多了,类似的场景见过无数次,可每一次直面,那种无力和刺痛感依然新鲜。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