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的断石,能看清往下倾斜的碎土坡道。
他抓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慢慢滑下去。
洞不算宽,仅容一人通过。脚下尽是碎石和湿泥,每走一步都得稳住身子。越往下,风越冷,吹得衣角啪啪作响。耳边那股低语声也渐渐清晰,不是人话,也不是风声,倒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叹气,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他咬牙往下走。
约莫十来丈,坡道变平,眼前出现一方石室。四壁凿痕明显,应是人工所建,角落堆着碎砖,中央立着一座石台,长满青苔。台上放着一本古书,只剩半册,封面残破不堪,边角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水。
他走近,伸手拂去苔藓。
封面上原本有字,如今只剩两个笔画歪斜的字:“育祖”。其余部分已经剥落,看不出原名。
他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上书页,整本书忽然一颤。泛黄的纸面微微发烫,紧接着,一只鲜红的手印缓缓浮现,从掌心到指节,完整清晰。那手不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看得出主人年轻有力。
陆昭盯着那只手印,呼吸慢了下来。
他认得这只手。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腕一笔一划练“陆”字。那只手就是这样的——指背有茧,虎口一道细疤,小指第二节曾受过伤,弯曲时会微微偏斜。
正是他父亲少年时的模样。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石室空荡,只有风穿墙而过。他低头再看,手印依旧在纸上,没有消失。他试着用手去擦,却擦不掉;合上书页,手印便隐入纸中,翻开又现。
他僵立原地,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苍老,遥远,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种人乃家族复兴之路。”
话音落下,四下重归寂静。风还在吹,雨还在下,可那声音就像从未存在过,不留一丝痕迹。
他站在石室中央,紧紧攥着那本残书,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
他把书小心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外衣湿透,寒意渗骨,可那本书贴在身上,竟有些微温。
他转身往回走。
攀爬比下来更难。土石松软,几次踩滑,膝盖蹭在石头上磨出血痕。他咬着牙一步步往上挪,终于爬出洞口,重新站上坡顶。
雨势小了些,风也弱了。乌云仍在头顶盘旋,但不再旋转如涡。那支素香还插在坟前,火苗早灭了,只剩半截焦木立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