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这种事,全是软刀子。今天说你军资耗得多了些,明天嚼舌根说你跟土司往来过密,后天再翻出几年前哪场小仗打得不够利落……零碎罪名攒多了,往“骄纵”“渎职”甚至“心怀异志”上一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尤其陛下心里那根刺,还没拔呢。
得赶紧告诉父亲。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借着商量府里开春采买的由头,去了父亲书房。沈屹川正对着西南来的军报出神,见她进来,摆了摆手让她坐。
“父亲,”她斟酌着开口,“昨日得了些风声。”萧景珩的名字没提,只说是“一位朋友暗中告知”,把柳承泽串联官员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沈屹川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慢悠悠地把军报折好,放在案上。书房里静了下来,只剩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哑,像是熬了夜,“这些年,西南没出过大乱子,边境也算太平。为父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底下的将士百姓。可朝堂上那些人……”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那笑里没半分暖意,“总爱拿着尺子量别人,倒忘了自己身上的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辞:“考绩的事我心里有数。西南那些老部下,我会去信提醒,让他们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账目、文书、往来礼节,样样都得干净,别给人留抓小辫子的由头。”
转过身时,他看着女儿,眼神沉了沉:“你那位朋友,消息很灵通。这份情,为父记下了。”
沈清辞点点头,没再多说。父亲既然有了防备,她能松半口气——也仅仅是半口。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从来不是光防就能防得住的。
眼下能做的,除了稳住府里这一摊,就只剩把希望拴在江南那条线上了。
江南。这两个字像根细钩子,日夜在她心里挂着。等消息的日子最是磨人,白天忙着处理府里的琐事——哪处院子该修葺,哪房下人该敲打,哪笔账目对不上——倒还能岔开心思。可一到夜里静下来,思绪就不由自主飘去灵隐寺后山。那个游方僧人,那个或许是林峥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又肯不肯露面?
苏文先生这几日讲课,话里话外总往朝局上引。老人家语速慢,可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清辞啊,你要懂,为官有时候不在于你做了多少事,而在于你没做错事。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劳。可要是有人存心找你的错,那你连呼吸都是罪过。”
沈清辞听着,后背一阵发寒。她懂先生的意思——父亲的处境,比表面上看着的还要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