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个寒颤,人也更清醒了。“更衣。”
青黛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换上及笄礼要穿的礼服——茜红色的罗裙一层叠着一层,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暗纹,袖口和衣襟滚着细细的金边,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又为她梳头,将那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斜斜插上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垂下细细的流苏。
“小姐真好看。”青黛退后两步,眼睛亮亮地打量她,里头是纯粹的、毫不掺假的欢喜,“今日过后,小姐就是大人了。依奴婢看,往后咱们府上的门槛,怕是要被提亲的媒人踏破喽!”
提亲?
沈清辞看着镜中盛装华服、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心底浮起一丝冰冷的嘲讽。前世,就是在今天这场风光无限的及笄宴后不久,她那“慈爱”的继母柳氏,“苦心”为她挑选了一门“天大的好亲事”——嫁给了表面温润儒雅、实则豺狼心性的三皇子萧景睿。从此,她一步踏进地狱,万劫不复。
“踏破门槛?”她轻轻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光滑冰凉的布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来的,怕是索命的无常吧。”
“小姐您说什么?”青黛没听清,凑近了些。
“没什么。”沈清辞转过身,步摇上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出细微清脆的声响。“走吧,别让祖母等急了。”
推开房门,春日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院子里那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压得枝条微微弯着。风一过,花瓣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刚刚苏醒的清新气息,混着远处厨房飘来的、准备宴席的隐约香气——是蒸糕点的甜香,还有炖肉的醇厚。
多么生机勃勃,多么美好安宁。
又多么……虚假。
沈清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戾气死死压下去。不能急,沈清辞。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仇要一笔一笔算,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清醒地、睁大眼睛活下去。
主仆二人穿过曲折的抄手游廊,快到前厅时,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月洞门那边转了过来。
藕荷色的衫子,绣着疏淡的玉兰花,下面是月白色的百褶裙。头发梳得简单,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鬓边别了两朵新摘的玉兰,衬得那张清水芙蓉似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只是那双眼睛里,那抹竭力掩饰却还是漏出来的得意和算计,在如今的沈清辞看来,简直像雪地上的乌鸦一样扎眼。
“姐姐!”沈清柔快步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