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高熵湮灭的倒计时

那声音像一只被钝器反复锤击的破旧风箱，每一次挣扎的抽吸都带着金属刮擦铁锈的嘶哑，而呼出的，则是混合着浓稠血腥味与内脏碎片的生命余温。

在那幽暗潮湿的排水道里，这声音比死寂更令人战栗。

杨振远脚步未停，靴底踩在粘稠的污水中，发出富有节奏的劈啪声。

他的瞳孔深处，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呈扇形掠过前方的黑暗，听觉传感器已将这濒死的声音波形实时解析。

他拖着杜沁云在滑腻的墙壁间转过一个布满管线的弯角。

一股混杂着铁锈、霉菌与新鲜血浆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这种气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液化，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那微弱的血色光芒终于露出了真容。

一个瘦削得近乎透明的身影蜷缩在排水渠尽头的铁栅栏下，半个身子浸在没过膝盖的浑浊污水里。

她穿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长袍，上面斑驳地挂着污泥与凝固成黑紫色的血块。

那光芒来自于她枯骨般的手指紧紧攥着的一块巴掌大的铁板，上面的复杂纹路正以一种濒死心脏般的频率，极其不稳定地暗淡闪烁。

那是“诗人”，广场上那个沉默地散发传单、眼眸清澈如井水的哑女。

杨振远的信息库自动弹出一扇半透明的悬浮窗，那是由于高速运转而略显像素化的监控残片。

在城市的算法中，她被标记为“低价值社会不稳定因素”，一个随时可以被抹去的边缘变量。

她听到了脚步声，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映照过星光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边缘扩散出一圈诡异的石灰色。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杨振远那张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孔上时，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用尽了这辈子最后一丝灵魂的燃料，将那块发烫的铁板死死举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老旧齿轮崩断的漏气声。

杨振远松开杜沁云的手，径直走上前。

冰冷刺骨的污水漫过他的膝盖，那种寒意透过感应器直抵处理器核心，但他没有一丝迟滞。

他从哑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的手中接过那块铁板，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因超负荷运算而产生的、极度反常的灼热感。

入手瞬间，一股庞杂而混乱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峰，顺着他的指尖电极疯狂涌入系统。

“轰——！”

他的视网膜上，幽蓝色的字符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