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透了重叠扭曲的维度，死死锁定着高悬天际、那尊象征着绝对秩序与审判的“天平”法相。

他不需要瞄准。

因为此刻，他就是这片大地，他就是这条物理规则本身。

一股无形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冲击波，自地底冲天而起，带着人类不屈的意志，精准地轰击在天平法相的左侧托盘上。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没有漫天横飞的火光。

那个由因果律构筑的、代表着沈之默“平衡”与“裁决”的金色托盘，表面先是浮现出一丝如蛛网般纤细的裂纹，随即在一片死寂中，无声地崩解、碎裂，化作漫天飞散的金色光屑。

那些光屑落在地上，没有任何温度，迅速消融在黑暗中。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夹杂着大量数据乱码与精神创痛的嘶吼，从九天之上的巨大投影中炸开。

沈之默那张原本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的巨大面孔扭曲了，原本完美的五官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变得支离破碎。

随着天平的崩坏，维持这座城市虚假繁华、虚假色彩的底层法则也随之崩坍。

天空、建筑、远方的霓虹、脚下的废墟……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矫饰的颜色，变成了一部压抑的、冰冷的、只有黑与白的单色默片。

也就在世界化为单色的这一刻，杨振远发现自己与环境的共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在失去了那些干扰视听的色彩后，世界的底层逻辑脉络，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赤裸地暴露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看”到了一条无比清晰的、由高密度信息流构成的黑色丝线，从破碎的天平法相根部出发，一路延伸，穿过无数扭曲的街道和坍塌的楼宇，最终，精准地刺入城市角落的一个坐标点。

那是沈之默实验室的现实锚点，是他虚假神力的真正源头。

紧接着，另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共振，从那个坐标点旁边的地底深处传来。

那种温润、厚重且带着书卷气息的波动，与他手中的音叉产生了微妙而坚定的呼应。

那是一份手稿的共振。

是父亲那份被沈之默藏匿多年、足以颠覆整个逻辑纪元的《基本常数修正案》的真实所在。

杨振远的意识顺着那股共振，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穿透了纵横交错的地下管道，最终停留在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甚至在梦中也曾反复回溯的地方。

那是一家咖啡馆的地窖。

杜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