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远的世界,就在这一刻,被釜底抽薪。
失重感。
那不是宇航员在太空舱里的轻盈,而是一种来自存在根基的、血淋淋的剥离。
杨振远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一瞬间失去了名为“重量”的属性。
它们不再受心脏泵压的约束,化作一股狂暴的、不受控制的液体,疯狂地向上涌去。
“轰——”
他清晰地听到颈动脉中血液逆流发出的、如同洪峰过境般的隆隆巨响。
视网膜瞬间被过度充血的毛细血管染成一片凄绝的猩红,视野在剧痛中开始破碎、崩解。
颅内压在零点零一秒内飙升到了致命的阈值,太阳穴处传来即将炸裂般的跳动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皮肤下绝望地鼓动,仿佛无数条想要破体而出的毒蛇。
他正在被自己的身体处决。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这股物理层面的洪流彻底冲垮、沉入永恒黑暗之际,一缕极其熟悉的、带着微苦和醇香的气味,奇迹般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紧接着,一股温润而坚定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杜沁云。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这片纯白地狱的一角,仿佛这片能抹杀物理常数的空间对她毫无影响。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像一汪深不见底、足以承载所有风暴的湖。
没有时间思考她如何出现在这里,求生的本能让杨振远张开了嘴。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略显粗糙的颗粒感与劫后余生的焦灼。
【检测到高密度磁性微粒……正在与血液中的铁离子发生强耦合反应……检测到外部弱电场引导……洛伦兹力场模型建立完毕……】
那并非重力,而是爱的精密模拟。
无数个微型磁场在他的每一根血管内被瞬间激活,它们产生的力矩像亿万只无形而温柔的手,强行拽住了那些试图叛逃的血红蛋白,为它们施加了一个指向“下方”的、唯一的矢量。
颅内的压力如退潮般散去,肿胀的耳鸣消失,猩红的视野重新变得冷冽而清晰。
杨振远大口喘息着,咖啡的苦味在舌尖回荡,那成了他与现实世界唯一的联系纽带。
奥古斯都那张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于“意外”的裂痕。
“有趣的把戏。用一种力,去伪装另一种已经消失的力。”他那金色的身躯微微前倾,虚空随之塌陷,“但如果,构成你的‘质量’本身,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