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解锁声在高温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振远猛地回头。
就在他侧后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机械流浪儿塔塔,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情。
他正在拆卸自己腿上的外骨骼支架。
那是他那条萎缩的右腿唯一的支撑,也是他在荒原上生存的根本。
这套粗糙但结实的外骨骼是由某种高强度的合金钢管焊接而成的,那是旧时代工业的遗骨。
“你疯了?”诺亚在上方尖叫,“没了那个你会残废的!”
塔塔没有理会,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咬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额头上青筋暴起。
随着最后几颗螺栓被强行拧下,那套带着体温和机油味的金属支架被硬生生地从腿肉上剥离下来。
因为长期佩戴,有些连接点已经和皮肤发生了粘连,拆卸的过程伴随着鲜血的渗出。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孩子拖着那条瞬间失去知觉的右腿,在倾斜的地板上艰难挪动,将那一米多长的合金支架递到了杨振远面前。
他的眼神依然像野狗一样凶狠,只是嘴唇因为剧痛而惨白。
“铁……传声……快。”他吐出几个字,然后把手中的支架狠狠地插进了屏障与地板的夹缝中,用尽全力抵住那块正在微颤的晶体壁。
杨振远看着塔塔腿上淋漓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精密的物理仪器。
这是一根沾着血和机油的、最原始的波导管。
但在这一刻,它比实验室里任何一根光纤都要昂贵。
“好。”杨振远没有说谢谢,在这个时候,任何煽情都是对生存的亵渎。
他只有一个动作——将五台超声波探头全部吸附在塔塔递过来的这根合金支架底端。
“系统,修正折射率参数。”
“放弃空气传导模型。”
“加载固体声学传导公式:$v=\sqrt{E/\rho}$(声速等于弹性模量除以密度的平方根)。”
杨振远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狂热,所有的感性被剥离,只剩下纯粹的逻辑运算。
既然空气是混乱的,那就用钢铁来传递意志。
“频率微调:33.142kHz……相位补偿:+15度。”
“启动!”
这一声令下,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超声波是听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