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他的手在工具台上摸索到了一个半满的黑色塑料桶。
那是用来维护大型离心机的二硫化钼极压锂基脂。
俗称,重型黄油。
就在雷蒙德踏出第三步,脚掌即将落地的瞬间,那个塑料桶被杨振远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桶身在滑行中被早已割裂的口子撕开,黑色的粘稠油脂像一条墨鱼喷出的汁液,精准地铺满了雷蒙德必经的路径。
物理学中最无情的不是重力,是摩擦系数的突然归零。
雷蒙德那势不可挡的动量(P=mv),在脚底摩擦力消失的瞬间,立刻转化为无法控制的角动量。
那个威风凛凛的审判官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扔在冰面上的保龄球,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但脚下却已经完全失控,笔直地、无可挽回地滑向了正在释放高温的辛德拉。
“不——”
雷蒙德的惊吼被撞击声淹没。
圣盾术的金光与辛德拉体表的熵增力场狠狠撞在了一起。
正物质场与反向坍缩场。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
两股截然不同的高能场在接触面上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两人,冲击波将周围的实验台像纸片一样掀飞。
就是现在。
杨振远没有看那团光,他借着冲击波的气浪向后翻滚,手中的工业手持激光切割器已经预热完毕。
那颗悬在半空的巨大心脏,此刻正因为下方的能量激荡而剧烈摇摆。
支撑它的只剩下最后三根粗大的生物悬索。
激光束不是红色的,是不可见的红外波段,只有空气中被烧焦的尘埃标示出了它的路径。
滋!滋!滋!
三根紧绷到极限的悬索应声而断。
失去了张力的束缚,那颗重达数吨的肉质心脏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像一颗陨石般垂直坠落。
下方,是刚才肖勇铺设的、已经受潮板结的石灰堤坝。
“噗嗤!”
这一声闷响沉重得让人胃部痉挛。
巨大的心脏狠狠砸进石灰层,随后被更多塌陷下来的石灰粉末瞬间掩埋。
高温的生物组织接触到石灰,原本应该发生的反应被厚重的粉尘隔绝,它像是一个被扔进水泥里的标本,在挣扎了几下后,彻底被封死在了物理规则构筑的棺材里。
但这还没完。
那团白光中,辛德拉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