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
她看着我。
“那三个月,”我说,“你问自己‘还剩什么’——”
“我问过。”
“答案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窗外那片流动的、永不凝固的城市夜灯上。
“剩下了我。”她说。
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像石头沉到水底之后终于落稳的安定。
“剥离了你给我的那些记忆——地铁站的风、父亲去世的哭戏、那些‘一条过’的巅峰时刻——把它们全部拿掉之后,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表演。”
她顿了顿。
“不是喜欢‘成功’。”
“是喜欢那个在片场、对着镜头、试图把一句台词、一个眼神、一次呼吸调整到‘再靠近真实一点点’的自己。”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自嘲,不是苦涩,是一种很轻的、像终于看清自己轮廓之后的释然。
“原来那不是你给我植入的热爱。”
“那是我本来就有的。”
“你只是——”
她想了想。
“——你只是帮我把它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了。”
-
她站起身。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在门口停留。她径直走向玄关,手指触上门把手。
“戛纳之后,”她背对着我,“我会休息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她的声音从玄关的阴影里传来,低低的,却很稳,“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再也不拍戏了。”
我沉默。
“不是逃避。”她说,“是我想知道——没有片约、没有通告、没有‘秦兰必须如何如何’的那些日子,我到底是谁。”
她侧过脸。
我只能看见她的耳廓、一小截下颌线、和垂落的发梢。
“过去十年,我一直演别人。”
“下一部戏——”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想演我自己。”
门把手被她按下。
冷空气从门缝里挤进来。
“秦兰。”我说。
她停住,没有回头。
“你问过我爸那句话,”我说,“有没有找到答案。”
她的背影静默了一瞬。
“‘演一演自己’——你后来想明白了吗,自己是个什么故事?”
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