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以及甲叶摩擦的轻响。一个洪亮而激动的声音穿透门扉:“我儿!宝琳!你秦伯伯如何了?”
是尉迟敬德。他显然刚从前线或宫中回来,连甲胄都未及卸下,便直奔此处。
尉迟宝琳连忙迎出去。片刻后,尉迟敬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风尘与煞气。他先看了一眼榻上的秦琼,目光在那根鼻饲管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看向颜白。
颜白起身行礼。尉迟敬德大手一摆,急声问:“颜校尉,叔宝他……”
“翼国公高热已退,感染暂控。方才尝试以米油鼻饲补充谷气,脉象较前稍有力。”颜白言简意赅地汇报。
尉迟敬德闻言,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他大步走到榻边,俯身仔细看了看秦琼的面色,又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却又怕惊扰般缩回。他猛地直起身,转向颜白,那双惯见沙场血火的虎目,此刻竟有些泛红,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颤抖的感慨:“某家……某家方才在外,听宫里来的王内侍说,陛下亦闻颜校尉连日辛劳,垂询甚切。某家还不尽信……如今亲眼所见!”他重重一拍自己胸前的护心镜,铿然作响,“颜校尉,你这是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又掰开了一条缝啊!叔宝若能醒来,你便是他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这份来自大唐顶级悍将、秦琼生死兄弟的极致赞誉,分量如山。它不仅仅是对医术的肯定,更是一种将其纳入最核心信任圈层的认可。
颜白拱手,并未多言。此刻任何谦辞都显苍白。他只是道:“将军言重。分内之事,竭尽全力而已。”
尉迟敬德重重颔首,目光在颜白疲惫却挺直的背影上停留良久,那目光里,有激赏,有叹服,更有一种深沉的、属于武人的托付之意。
宫中来使仍在偏厅等候,皇帝的目光透过使者,已然落在此处。秦琼的状况出现了微弱却真实的曙光,但危机远未解除。鼻饲管如同生命线,暂时维系着生机,而这条线能否持续,能否最终等来秦琼自身力量的复苏,仍是未知。
颜白走到窗边,暮色渐浓,长安城的轮廓在夕照中显得模糊而遥远。渭水方向的烽烟似乎淡了些,但无形的压力,却从宫廷、从朝堂、从无数双或明或暗关注此处的眼睛那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他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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