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力道沉甸甸的,像尉迟宝琳此刻的心情。颜白被他揽着,目光却越过营帐间忙碌穿梭的人影,落向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那帐帘早已落下,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可方才帐中那道平静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牛皮与距离,依旧悬在他的眉宇之间。
“走,先回营。”尉迟宝琳松开手,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换上了几分郑重,“阿耶方才递了个眼色,怕是还有事要单独寻你。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把那些账册、记录都理一理。”
颜白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两人分开,尉迟宝琳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在指挥拔营的队正们,颜白则转身,沿着熟悉的路径,朝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泥土被无数军靴踩得坚实,空气中浮动着拆卸营帐时扬起的淡淡尘灰,混杂着马匹的膻味和远处灶坑里未熄的烟火气。这喧嚣的、充满生机的嘈杂,与方才御帐中那种近乎凝滞的肃穆,形成了奇异的对比。颜白穿行其间,步履不疾不徐,心中那刚刚被投下的影子,却在无声地延展、加深。
回到医疗区时,大部分重伤员已被妥善安置在铺了厚毡的板车上,准备随军移动。帐内显得空旷了许多,只剩下潘折和另外两名助手,正在做最后的清点与打包。器械被分门别类地装入特制的木箱,箱内垫着软布,防止颠簸碰撞。药草也按种类捆扎好,贴上简陋的标签。
“师父。”潘折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激动,却又多了一丝沉稳,“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按您之前的吩咐,路上可能用到的急救物品,单独装了一个小箱,放在最外面。”
“嗯。”颜白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帐内。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那张简陋的木台上——那里摊开着几卷粗糙的麻纸,上面是潘折等人用炭笔记录的、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的数字:每日救治人数、用药分量、耗材消耗、乃至伤员的恢复情况。
他走过去,手指拂过纸面。炭灰沾上指尖,留下淡淡的黑痕。这些数字,最初只是为了心中有数,便于调配物资,后来渐渐成了习惯。它们记录着每一次清创的汗水,每一次缝合的专注,每一次从死亡边缘拉回生命的惊心动魄。此刻,这些沉默的数字,似乎被赋予了新的重量。
“把这些也带上。”颜白轻声说,“一卷都别落下。”
潘折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
他刚将记录仔细卷好,用细绳捆扎,帐外便传来了甲胄摩擦的铿锵声。一名尉迟敬德的亲兵掀帘而入,对颜白抱拳:“颜校尉,大将军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