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尉迟敬德转向李世民,声音洪亮,“医官颜白带到。”
李世民抬起头。
这是颜白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直面这位千古一帝。没有隔着宽阔的河面,没有万千军阵的烘托,只是帐内寻常一瞥。李世民的面容比远观时更显清癯,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但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却又仿佛蕴藏着能照彻人心的光。他只是平静地看过来,并未刻意施加威压,但颜白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厚重的气场笼罩下来,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目光在颜白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探究,随即恢复平静,重新落回卷轴上,仿佛只是看了一眼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他随口对尉迟敬德道:“敬德,你方才所言伤患安置诸事,继续。”
“是。”尉迟敬德拱手,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伤员转运、药材补给等后续安排。他的汇报极其详尽,数据准确,显然下过功夫。
颜白垂手立于帐中,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成为背景。他能感觉到,帐内其他几位将领文臣的目光,偶尔也会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好奇,也带着评估。
尉迟敬德的汇报接近尾声时,话锋忽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帐内所有人都听清:“……此外,昨夜突厥正使突发急症,性命垂危,幸得我军中医官颜白及时施救,得以转危为安。此事,或对颉利最终决断,有所影响。”
帐内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翻动卷轴的手指微微一顿,再次抬眼,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颜白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方才稍长。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淡然,多了几分实质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刚刚被点明价值的工具。
“哦?”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便是此子?”
“正是。”尉迟敬德道,“颜白虽年轻,于伤科急救一道,确有独到之处。此番随军,救治将士颇众,于稳定军心,亦有大用。”
这番话,已是极高的评价,且出自尉迟敬德之口,分量极重。
李世民看着颜白,片刻,微微颔首,只说了两个字:“甚好。”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褒奖勉励,只是“甚好”。但这两个字从李世民口中说出,落在帐内诸人耳中,意义已然不同。那是一种初步的、来自最高处的认可。
颜白躬身:“谢陛下,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李世民不再看他,对尉迟敬德道:“伤员之事,依议而行。其余各部,按既定方略,准备班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