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荒原特有的、混杂着尘土与晨露的气息。远处唐军营地的声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布传来的鼓点,模糊而遥远。颜白站在原地,直到尉迟宝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到那份报告所承载的重量,仿佛也随着那远去的马蹄,暂时离开了他的肩头。
但疲惫没有离开。
它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意识的堤岸。一夜未眠,精神高度集中后的松弛,让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他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哨卡粗糙的木栅栏,指尖传来木刺的触感,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先生。”潘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他不知何时已收拾好了简陋的医疗包裹,站在颜白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株沉默而坚韧的树。“我们……回营吗?”
颜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哨卡,投向更远处那片被晨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洼地。那里,是他们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又完成了一场近乎不可能的手术的地方。几名伤势最重的斥候,此刻应该还在洼地边缘临时搭建的隐蔽处,由另外两名助手和几名还能行动的轻伤员照看着,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不,”颜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先回洼地。伤员不能久留,必须立刻组织撤回主营地。”
他松开扶着木栅栏的手,转身看向潘折。年轻的助手脸上也满是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眼神依旧明亮,紧紧跟随着颜白的每一个动作和指令。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执行力,在经历了烽燧台和今夜洼地的双重考验后,已经沉淀为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
“潘折,”颜白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刚才的手术,你做得很好。没有你稳住灯光和器械,我完成不了。”
潘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那是被肯定后的激动,混杂着些许赧然。“是先生教得好。”他低下头,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我只是……按先生说的做。”
“不止是‘按我说的做’,”颜白摇了摇头,迈步朝着洼地方向走去,潘折立刻跟上。“在那种环境下,灯光不稳,随时可能有敌情,你能保持手不抖,心不乱,及时递上我需要的东西,甚至预判我的下一步……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脚步踩在松软的沙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晨光渐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类似的情况只会更多,更险。”颜白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需要你能独当一面,不仅仅是